我惊诧于他的聪慧与敏感,选择了较为委婉却肯定的说法:“嗯……也可以这样说,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让它实现呀。不过不能实现的话不用难过,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你觉得呢,宝贝?”

    我知道星星听懂了,因为他刻意忽略了我的最后一句话,说:“不要,我只想让默默变成妈妈,我一定会努力让默默成为我的妈妈的。”

    我忍不住笑了:“好,我们一起努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得到不够圆满的回应,星星似乎并不满意,还有话想说,但由于觉得自己已经提过要求,懂事体贴的性格让他不好再说,只能忍住不提,用明亮的眼睛不断偷瞄我。

    由于小星星实在可爱,我的坏心眼忽起,总不去主动问他。

    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叫妈妈呀?”

    星星十分急切,连眼睛都有些红了。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星星可以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妈妈呀,或者小小声的,不让爸爸和爷爷奶奶听到就好了,可以吗?”

    星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对我“嗯”一声:“可以的。”

    我说:“这是我和星星的秘密。”

    星星伸出一只手搂住我的脖子,咯咯笑起来:“对!这是妈妈和我的秘密,谁都不知道。”

    我伸出小拇指在他面前说:“拉钩?”

    星星高兴地点头,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嘴里念叨:“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将大拇指印在一起表示都承认这次承诺,之后星星又开始黏在我身上小声地叫妈妈。

    这时,忽然传来沈令戈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说什么?”

    我的身子一僵,朝他看去,又紧张地看了看怀抱里的星星,怕他说漏嘴。

    就见星星和沈令戈神似的乌黑的眼睛狡黠地一转,笑嘻嘻地对沈令戈说:“秘密!不能告诉爸爸。”

    我松懈下来,亲了亲星星红红的小脸蛋,也笑着对沈令戈开了个似真似假的玩笑:“对,这是我和星星的秘密,不能告诉沈先生。”

    沈令戈似乎真的有些醉了,只是不厉害,脸上有不明显的醉红。

    他从我怀里将星星接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皮,接着看向了我,挑了挑眉,笑着说:“哦?是吗?”

    第43章

    沈令戈冲我挑了挑眉,笑着说:“哦?是吗?”

    他难得有这样略带轻佻的神情,却格外有魅力,无比吸引人,我有些脸热,说话都磕巴了起来:“对,对啊。”

    他安静地注视着我,那目光里的情绪我看不明白,下意识想避开,却被牢牢盯着,如同锁链一般,我无法移开视线。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捏住我的脸颊,仍是那种有些轻浮的微笑。他的两个手指按了按,似在感觉,说:“……好软。”

    我完全呆住,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沈令戈,觉得简直换了一个人。

    我的脸皮发烫,却愣愣地不敢动,没有将他的手拉下来地想法,只磕磕巴巴地问他:“你在干,干什么啊……是不是喝醉了?”

    他不搭腔,只是一直笑,幅度不大,却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般,我忽然明白他的眼神什么意思——就像在看讨人喜欢的宠物狗或者宠物猫,甚至要上手揉一揉捏一捏。

    我立马甩掉这个想法——实在荒谬,简直是臆想。

    然而那笑容和眼神还是让我不好意思,甚至是羞恼,要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忽然星星两只手一起去拉沈令戈的胳膊,蹙着小眉头,语气批评道:“爸爸不能欺负默默。”

    小朋友的力气很小,但沈令戈的手非常容易地被星星拉开,他转而去亲星星的小脸蛋。

    星星又连忙用两只手捂住沈令戈的嘴,皱着小脸,撅着嘴抱怨:“爸爸喝酒,嘴巴好臭!”

    沈令戈眉眼沉静地看着他一会儿,严肃似的,他讪讪地将手放下,委屈巴巴地说:“好吧,就亲一下。”

    沈令戈才笑着又去亲他。

    我忍不住道:“做什么欺负小孩子。”

    “就是!”星星宛如找到盟友,两条小胳膊连忙向我举过来,撒着娇道:“默默抱。”

    我将他接过来,此时沈令戈往我的方向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向后退,脚后跟却碰到了墙,再无处可退。

    我忽然有些慌,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沈先生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醉了……”

    他看着我几秒钟,正欲开口说什么,恰逢沈太太端着杯子走过来,笑着说:“原来在这里,正泡着醒酒茶,突然就找不见人了。”

    她将手里的醒酒茶递给沈令戈,说:“喝点儿,舒服一些。”

    我抿了抿嘴问:“伯母,令戈是喝醉了吗?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太太看了沈令戈一眼,微笑道:“醉了。他醉了更不喜欢说话,心情好的话就一直笑,心情不好就绷着脸,吓人得很,跟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我没有注意沈令戈和沈先生喝了多少,现在想来并不是小酌而已。我说:“沈先生怎么样?”

    沈太太说:“去睡了。两个人今天喝得太多了,会不舒服的。”

    这时,沈令戈似乎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大饮了几口醒酒茶。他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略显反常的笑容,眉头微皱,用空闲着的手按了按额头,说:“不好意思,心里高兴,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沈太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醉了就去休息一会儿吧,睡一觉会好很多。”

    沈令戈点点头。

    这时,星星也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懒懒地靠在我肩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低头对他说:“昨天晚上是不是睡迟了,要不要睡午觉?”

    星星揉揉眼睛说:“我想和爸爸一起睡。”

    沈太太说:“那就去你爸爸房里睡。”

    沈令戈没说话,当是应了,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他看着还算正常,走起来却微一踉跄,我与沈太太忙一起扶住他。

    近看沈太太脸上也有些疲倦,我便说:“我带令戈和星星去睡觉吧,伯母你也去休息一会儿。”

    沈太太顿了一下,温婉地笑道:“那麻烦你了,等会儿你和令戈星星一起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不用拘谨。”

    我怔了怔,随即笑着说:“好,我会的。”

    沈令戈的房间在三楼,我一手抱着星星,一手扶着他。

    沈令戈低声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知道。”我应他,心里却不放心,总想搀着他,手就没有抽离,他便也不再拒绝。

    等到了沈令戈的房间,星星已经睡着了,沈令戈将被子掀开,我把星星轻轻放在床上略靠中间的地方,盖好被子,弯腰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近距离可以看到他小扇子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站起身,对一直沉默跟在我身旁的沈令戈说:“你也睡会儿吧。”

    等他也躺到床上,我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沈令戈却一直半垂着眼帘看我,坚持什么似的不闭眼睛。

    对着喝醉的沈令戈,我总有哄孩子的幻觉,我轻声说:“睡吧。”

    他还是盯着我,忽然声音低哑地说:“你睡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不睡。”

    他说:“你别走。”

    我有些脸热,抿了抿嘴,微笑起来小声说:“好,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没说话,突然有被子床单等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我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被温热包裹。

    是沈令戈的手。

    他看着我,慢慢低声地重复:“……你别走。”

    我不知道原来沈令戈喝醉了也会有隐约脆弱的一面,不知来自哪里,或许是……那个他的她,我是心疼,咬了咬嘴唇,手微微用力也反握住他的,又一遍应道:“我不走……好好睡吧。”

    沈令戈似乎这才安心,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起来。

    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着了魔似的,缓缓弯腰,靠近他,用目光描摹他眼睑、挺拔的鼻梁、唇形优美的嘴巴,甚至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想要去摸一摸。

    就在触碰到的前一秒,我忽然惊醒,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我掩饰什么一般,忙直起身,轻轻把左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手离开的瞬间,我看到他的手抓空一般动了动。

    我的心忽然抽疼一下,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遗憾。

    我站在床边看了沈令戈和小星河几分钟,微叹一口气,转身向房间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没有出沈令戈的房间,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休息,我不好自己在别人家里随意走动。

    沈令戈房间的一侧墙面是很大的书架,摆了密密麻麻的各种书籍,旁边是很宽敞的沙发和小茶几。

    我放轻脚步,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看书打发时间。

    翻开第一页,我却又开始走神。

    刚才吃完饭,星星问他可不可以叫我妈妈。我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他,现在却有些后悔。

    我根本不会成为星星的妈妈,这样跟他讲,之后一定会让他失望,很大可能会比当场拒绝他更让他失望,甚至伤害到他。

    可是我真的无法拒绝这样乖巧小宝贝的可怜请求。一见到星星,总让我想到自己,总想对他更好一些,再纵容一些。

    我在心里纠结许多,一会儿觉得懊恼,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做不是不对,总之眼下不想看到星星失落的表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会努力扮演好沈令戈的交往对象,以及星星的“妈妈”。

    这样想着,我终于可以安心看书,却没有多少时间,脑子也不清醒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44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何时,也不知道身处何方。

    我的头有些晕,可能是因为中午喝了些酒,或者是不知不觉地睡了太长时间,亦或是做了些想不起来的不知所云的梦,不太舒服,却又很踏实,有种仍在人世间的感觉。

    正如沈令戈所说,这里的隔音很好,我听不到房间外面有什么声音,仿佛到处都是安静的——而房间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更能感受到独自存在着。

    我整个人埋在暗色柔软的被子里,被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愣愣地发呆缓神,一点一点回想清醒。

    窗子边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了起来,却没有完全拉严。我看到午后柔暖温和的阳光从狭窄缝隙里挤进来,沿着一条直线滑行,那方向会洒落到地板上,或许会留下一丝明亮;但明亮之外,是静谧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