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静谧的昏暗中,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鼻子里越发钻进沈令戈平日身上混合着淡淡香水味的体香,并不是属于我的味道,但却令我有些着迷。被这样的气味萦绕包围,味道在脑子里不知不觉具象化。

    我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上有些发软,心脏渐渐跳动得更快。我忽觉脸上发烫,有一种冲动涌上来,胯上的轻薄布料开始绷紧。

    就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我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有些难堪地掀开被子,低下头发现腿之间的裙子褶皱间鼓起了一个小丘。我怔愣片刻,用手捂住脸,不停地深呼吸,企图让它平复下去。

    过了很久,不理智的生理反应终于平息,我知道再不能自己呆在这里,便起身下床,踩进拖鞋,拉开门从房间里出去。

    我慢慢下楼,走到二楼楼梯口终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走近小客厅,看见沈令戈和星星围坐在地板上,身前摆放着拆开的乐高玩具,两人正一起合作。

    约是听见了响动,沈令戈和小星河都朝我的方向看来,星星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向我跑过来:“默默!”

    我一把抱起他,往里走进去。

    沈令戈先是看了我一眼,才说:“醒了?”

    我一看到他就想到方才的窘境,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视线,说:“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吗?”

    沈令戈微一笑,说:“嗯,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我将星星放下,也同沈令戈一样坐在地板上,问:“你们开始多久了?”

    沈令戈说:“半个小时,星星也是起来没多久。”

    星星靠在我身上撒娇,向我发出邀请:“默默也一起来拼吧!”

    他的“默默”喊得有些含糊,听起来竟跟在叫妈妈一般。

    我愣了一下,甚至一惊,听见沈令戈开口说:“星河,你叫默默什么?”

    星河的神情十分无辜,眨着眼睛看他,奶声奶气地说:“什么?默默呀!”

    沈令戈微皱一下眉头,似乎有些怀疑,视线便落向我,我自然装傻,想来应该是与星星同款的无辜表情,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沈令戈摇摇头说:“没什么,要来拼乐高吗?”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好啊。”

    之后我们便没有多说话,我悄悄瞄他,发现他神色正常,似乎已经忘了午饭后的醉态——脆弱地、伤感地挽留我,我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再想。

    不知不觉间,后半个下午也过去了,一艘漂亮的乐高帆船完成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与沈令戈父子三个人与成果一起合照,之后便被沈太太叫下楼吃晚饭。

    沈先生也下来了,看上去状态不错,似乎休息一下午,酒也醒了大半。

    我们围坐在餐桌吃饭,气氛比中午更加活跃,沈先生也没有再与沈令戈聊些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开始闲话家常。看得出来他与沈太太感情很好,吃饭时也常有自然的肢体接触,还会靠近对方对着耳朵低声说话,很多时候甚至不用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十分默契。

    晚上没有再取酒,一餐饭也吃得迅速。

    吃完饭,我们都转移到客厅,李嫂端来果盘和一些喝的东西。

    星星走到我身边,悄悄把遥控器塞给我,爬到沙发上搂着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耳朵说悄悄话:“妈妈,我想看动画片。”

    我顿了顿,有些好笑,怕是小朋友害怕爸爸不让他看,也对他说悄悄话逗他:“你怎么不自己开呀?”

    星星“嗯”了一会儿,有些扭捏地说道:“我不会……怕爸爸说我,他不让我多看电视。”

    我说:“那你还看呀?”

    星星伸出一根手指头,撒着娇小声求我:“就一会儿,妈妈,求你了,就看一小会儿,动画工厂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故作为难地思考片刻,终于答应他:“好吧,一小会儿,爸爸让关就关掉,好吗?因为……”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笑道:“……妈妈也怕他。”

    星星很是高兴,“吧唧”亲了我一口,说:“谢谢妈妈。”

    这时,正在与沈先生沈太太聊天的沈令戈突然对我们说话:“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不由吐了吐舌头,不说话,只笑着看了看小星河。

    经过一天相处,我明白沈令戈并不是慈父类型,对待星星他并不溺爱,而是略带些严厉,所以在他对星星说话时,我并不插嘴。

    星星窝在我的怀里,小声说:“……想看动画片。”

    沈令戈似乎清楚他要看什么,没有多要求,便说:“只能看今天的一集。”

    星星立马露出小小的笑容,用力地点头:“嗯!”

    他在我耳边说:“妈妈快!”

    我笑着应他:“好。”

    就这样,在电视的背景音下,时间走到了九点,星星也在我怀里睡着了。

    将星星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后,沈令戈问我:“回去吗?”

    我说:“好,也到时间了。”

    却没想到沈太太听见了,试探着问:“要不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吧,反正明天你们都不用上班……”她的表情有些柔美地伤心,说:“令戈已经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回来了,回来一次还这么快就要走。”

    沈太太又对我说:“疏默,在家里住下吧,都这么晚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沈令戈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家,约是由于之前受伤,他说过不想被沈太太知道才一直没有回来。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我很是愧疚,便主动答应道:“好的伯母,只是还要麻烦您了。”

    沈令戈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我,他似乎是想拒绝,但见我答应,便也没有说什么。

    沈太太看上去很高兴,要张罗着给我们收拾东西,她问我们:“疏默,你和令戈是住在一起还是两间卧房?”

    我一怔,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问题,看往沈令戈:“我们……”

    沈令戈突然揽住我的肩膀说:“我们一起住在我的房间就好了,妈妈。”

    我愣住,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腾一下就红了。

    然而因为是我开口同意在沈家住下,是沈令戈说住一间卧房,所以我并不能反驳拒绝什么,只好同意。

    沈太太喜笑颜开,立刻和李嫂一起准备些用具。

    之后便是各自洗澡洗漱,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将近十一点。

    我与沈令戈都回到他的卧室,只剩下我与他两个人。

    我感到些尴尬和紧张,还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在床边坐下,也不看他。

    沈令戈忽然开口说:“抱歉。”

    第45章

    沈令戈忽然开口说:“抱歉。”

    我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为方才住宿的事情道歉,却没有立刻有所反应。

    其实我确实不太开心,不过这不开心并不是针对他,而是我越发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它仿佛有了席暮柏一般的习性:明明同前任交往对象分手才不过两个月,明明分手前还在爱着,却很快有了下一个心动的男人,就如同见一个爱一个般,十分容易地就被沈令戈勾动心弦。

    但实际上,与席暮柏在一起之前,我没有过一次恋爱经历,即使一直渴望缠绵交融的爱情,却连悸动也没有体会过。仿佛心脏一直在沉睡,直到十九岁才苏醒。难道它如此不甘寂寞,竟再不肯孤独地跳动,一定想跟上沈令戈心跳的频率,与它合拍?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我的心正朝危险的方向倾斜,我尽力抵抗却不知结果如何,再加上下午我在这间屋子,在这张沈令戈的床上发生的难堪反应,现在实在担心会有无法预料的场面出现。

    而对于沈令戈,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我了解他的某些性格。沈令戈是优秀且有主见的成功男人,他们有种通病,习惯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情况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好的坏的都要控制住,而我隐隐有些感觉,这点在沈令戈身上又尤明显。

    认识以来,不论是被俘获于他英俊的容貌,还是被他的理由说服——即使有时我似懂非懂,各种事情无论中间如何曲折地发展,到最后都是沈令戈做决定的那样。因为我信任他,相信他有一定要为之的理由,何况很多时候我并不是不乐意的,便总是顺从他。

    但也有时候,如这一次,他率先作出决定,这决定又涉及到我,我是真实地有些意见,但他一说抱歉,或者只是简单地看着我,我就无法有情绪,总觉着即便为难自己也不想叫他为难,或是能帮到他,于他有便利,我自己克服着些也无不可。

    这样想着,便不愿计较这些,每每也都不了了之了。而且,他虽然之前不像这次这样道歉,但我莫名其妙地能感觉到他的歉意和在乎,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总之,我性格上确有缺陷,温吞而软弱,习惯迁就别人,面对沈令戈这样隐藏的强势更甚,但我又是甘之如饴,简直不知道是我心理有问题,还是只是因为对方是沈令戈。

    我似乎又发起了呆,听见沈令戈叫我:“疏默。”

    我回过神来,看向他,与他的目光碰上。

    他的眼神总是沉静,但又有吸引力,含着很深的情意似的。我偶有分不清楚的时候,然后在乎的不在乎的更要忘记了。

    他又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令戈说:“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回来,对父亲母亲有些愧疚。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母亲高兴才答应住下来,我便想住在一起她会更安心,总之没有考虑很多就答应了,也可能是冲动,怕你直接拒绝。不过很对不起你,但又感谢你没有反驳和拒绝。”

    在我听来,他说得不无道理,并且道歉和道谢都很诚恳,我心里最后一丝别扭也荡然无存。

    好吧,在沈令戈面前我总是这样没有原则,是真心甘愿地没有原则。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危险。

    我不得不避开他的视线,说:“唔……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不需要道歉,这没有什么的。”

    沈令戈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吗?”

    我抿了抿嘴唇:“当然。”

    沈令戈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我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接着他环顾一眼卧室周围,对我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我一怔,问:“那你……”

    沈令戈说:“今晚我睡在沙发上。”

    我看了看那沙发,虽然还算宽敞,但对沈令戈的高大身材来说却仍是逼仄的。

    我说:“这怎么可以,睡一晚上会不舒服的。”

    沈令戈说:“只是一晚上罢了。”

    我不愿意,便说:“那我睡沙发吧,本来就是你的房间,而且我更合适一些。”

    沈令戈微笑:“要是这么说,那还是我答应住一间屋子的。”

    我还想说什么,就被沈令戈摸了摸头,他说:“好了,我们不要争了。就我睡沙发,嗯?”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只好看着他从床上抱走其中一床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摆好。

    沈令戈回过身来,说:“躺下,睡吧。”

    我无法,听他的话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