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讪讪道:“师姐走得真急。”

    沈令戈说:“她一向都是急性子,热心肠。”

    我低声说:“嗯,师姐帮了我很多。”

    沈令戈顿了一下,说:“我那里有套公寓闲置,和你现在住的地方差不多大,是装修好的,定期有人打扫,你可以直接住进来,要是哪里不喜欢,也可以叫人来改。”

    我心道果然,方才就猜想沈令戈这样绝对算得上的有钱人,甚至在那其中也会排在前面的人,名下肯定有不同的房产,那所谓的帮忙大概就是他吃亏低价租给我了,只是这样就成了我明晃晃地占便宜了。

    我想了一下,说:“那租金……”

    沈令戈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便说:“我不住那里,那公寓就一直放着。如果不是你也不会租出去,还要花钱请人打扫,你住在那里算起来还是我省了钱,所以你随便给些就行了。其实你不给也无妨,只是怕你心里有疙瘩。”

    他说对了,首先我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更何况我还……喜欢他,更不愿做出小器之事。

    我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怎么能白住你的地方,随便给也说不过去。”

    沈令戈说:“那给市场价的一半,要是一些也不少,我这算什么帮忙?”

    我仍有些踌躇,听见沈令戈说:“刚才是谁说要克服,是谁说不想我不开心?”

    我的脸颊热起来,讷讷道:“我那是说的别的事情……”

    沈令戈说:“嗯?”

    我只好改嘴说:“好吧,你别不高兴。”

    “好”,沈令戈笑了一下,看了看我,不紧不慢地说:“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小公寓就在我现在住的地方的隔壁,是同一层楼一大一小的两个户型,我和星星住在大的那间。当初为了清净和方便,索性都买了下来。”

    我睁大眼睛:“......啊?”

    第58章

    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情况,不由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啊?”

    沈令戈说:“怎么了?”

    我原本以为至多是沈令戈便宜租我一套条件优良的公寓,即使是那样我都觉得使自己自作多情的暧昧猜想,却没有意料到还将会住到沈令戈的隔壁。

    我不得不,不得不正视某种可能性。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之间就莫名其妙地镇定下来,大概是心底更笃定一直不敢妄想的答案。

    这一刻,我从未如此头脑清醒,升起试探地念头,抿了抿嘴唇问:“没有别的地方了吗?你住的公寓一定很高档吧,就算是一半的市场价肯定也很高。我怕负担不起,而且也不用住条件那么好的。”

    沈令戈不置可否,只说:“其他只有面积更大的屋子或者独栋别墅。”

    我:“……”

    沈令戈看了我一眼说:“所以我一开始说你只要给你能承受的费用就好了,一切以你自己为主,这不影响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到那里呢?搬到……你家的隔壁。”

    沈令戈似乎有一瞬间地停顿,随即往后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只有那里最合适。”

    沈令戈在打太极,我冷静地想。

    但倏然之间,我感觉到热血一股脑涌到从来都是瞻前顾后的大脑,勇气填满一直由怯懦和自卑占据的胸腔。我下意识挺直腰背,眼睛直直地与他的目光相接,实际的冲动被轻声的语气包装,低低道:“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可惜,话在出口的临门一脚时刻又犹豫了,同样的内容,却无端短了几分气势。

    不过我还算满足,不因冲动后悔,安静地等沈令戈的回答。

    沈令戈并不躲开我的视线,隔着一张桌子——短短的距离与我对视,只是沉默。然后他仿佛是妥协了般,又有些轻松似的,微一笑:“因为方便。”

    我微微一想,有些脸热:“方便什么?”

    沈令戈却再不说,轻松的,笑而不语。

    我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到这个时候,我不依不饶:“是什么?”

    沈令戈转而问我:“你觉得呢?”

    我说:“我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想法。”

    我感觉到到此刻只差一句话,就差一句话。

    我说:“告诉我。”

    我们两个人之间,我希望这句话是由沈令戈来说出口,因为我甘愿他掌握着可以戳穿不论是金窗户、银窗户、铁窗户还是纸窗户的利刃。

    同时因为席暮柏,我变得战战兢兢,更害怕承受失望,自私地想成为那个被赋予掌控、主导关系的权利的人。

    我几乎是希冀地盯着他。

    然而沈令戈没有说出我希望的那句话,他跳过我的问题说:“你会搬过来吗?”

    我有些委屈,定定地看着他。

    然而沈令戈的眼神太温柔,甚至让我有了请求和讨好的错觉。

    我感到无奈,冲动剂也缓缓失效,没有再追着问,但心里仍是有莫名的坚持:我想要沈令戈先说那句话。我以为他会说,然而他没有——我也不会说,至少不是现在。

    我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是时机未到,况且现在的状态我也不是不享受。

    沈令戈又一遍问,他的眼睛似含着脉脉的情:“你会来吗?”

    我再没有犹豫,小声说:“我会的。”

    我会努力走向你的,我想。

    *

    沈令戈同我一起从餐厅出来,恰好到了接星星的时间,他便载着我去星星的小同学贺安歌家里接他回来。

    我见到了星星口中常提的贺安歌,是个彬彬有礼的帅气小绅士,十分照顾星星,但星星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在回途车上与我抱怨:贺安歌总是要管他的事情,管他吃饭,管他喝水还要管他和谁玩,很令他困扰。

    我便提出建议:“那星星可以跟老师提说想要换座位,如果不是同桌的话,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呢?”

    星星却没有同意,他支支吾吾地说:“他会伤心的。”

    我坏心眼地笑眯眯道:“那就没办法了呀,你们只能做亲密的好朋友了。”

    星星惆怅地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地说:“好吧。”

    沈令戈听到我们幼稚又认真的对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

    师姐已经回来,房子的事情也敲定了,所以我也不打算拖延,计划趁着周末搬过去。因为只有一个人的东西,犯不上找搬家公司,我便打算自己来搬,沈令戈自然说要过来帮我。

    我跟星星说了这个消息,他高兴极了,兴奋地直搂着我,一直黏在我身上,小声地在我耳边喊我妈妈。

    到了我家楼下,他也要跟着我回去,说晚上不走了,就住在我这里。

    我为难道:“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床给爸爸睡,怎么办?”

    星星狡黠地笑了,露出一嘴小米牙,软软地撒娇说:“那爸爸回家。明天默默搬家,再一起把我也’搬’过去!”

    沈令戈:“……”

    星星紧紧抱着我不放,我也喜欢他,便对沈令戈说:“要不星星就在我这里住一晚上吧,正好明天过去,你放心吗?”

    沈令戈微笑:“当然。”

    他把小朋友需要用的东西交给我,然后离开了。

    星星又乖又软,照顾他简直不需要我费什么令人恼的力气,反而是晚上搂着他软软香香的小身子睡觉,连梦似乎都变得香甜治愈。

    第二天,小星河和我同时醒来,他一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就提醒我今天要搬家,该收拾东西了。

    我不由好笑,答应他吃完早饭一定开始。

    我简单做了些吃的解决了两人的早饭,开始着手打包。

    之前知道要搬家,早早地准备了各种尺寸的瓦楞纸箱,现在便都拿出来摆在客厅里备用。

    星星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兴奋——其实我也是。他想要帮忙,但年龄太小,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活计,只好拿出画纸和彩笔给他,说:“星星画画吧,画妈妈收拾东西的样子,好不好?”

    星星想了想,觉得画画也是重要的事情,愉快地答应了。

    因为知道这里只是临时住所,我其实一直都克制着购物的欲望,大多情况下只买必须买的东西,即便如此,收拾起来也仿佛无穷无尽似的。而加上我从不曾在买衣服上注意,导致各种衣物打包了一箱又一箱,很快在客厅一角堆起一座小山。

    沈令戈敲门的时候,我刚刚把所有衣服装好。

    沈令戈进门,问:“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丧气,说:“刚装完衣服,还有好多,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了,这得弄到晚上去了。”

    我发现今天的沈令戈似乎心情很好,他笑着说:“没事,今天我们只有一个任务——帮你搬家,不用着急。”

    他卷起袖子,看了看周围:“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有些怀疑他的动手能力,不确定地问:“你行吗?”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揉乱了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含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不能问一个健康的男人行不行,答案只有行。”

    我:“……”

    我好像听见了清脆碰撞的动静——那是我的下巴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第59章

    沈令戈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揉乱了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含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不要问一个健康的男人行不行,答案只有行。”

    我:“……”

    我连忙看了看不远处专心画画的星星,见他没有注意我们在说什么,松了口气,随即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赞同地说:“当着小朋友说的什么话。”

    不是我的错觉,沈令戈今天确实看起来愉快,心情很轻松的样子。他笑了笑,眼神无辜自若,否认道:“我说了什么?我收拾家务真的很行,当初在国外留学时候练就的。”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活没说话。

    然而沈令戈似换了一个人,我明显感觉到他在故意逗我。他的手插在裤袋里,上身微微前倾,英俊的脸凑到我的眼前,与我视线平视,像一个依仗尊贵家世和冠玉容颜而顽劣风流,潇洒多情的富家子。

    沈令戈低声又暧昧地问我:“那你呢?你觉得我行不行?”

    他说话时口中呼出的热气扑到我的下半张脸,触碰到我的嘴唇,若即若离仿佛在隔空亲吻我。

    热度从耳后蔓延上来,整张脸都在发烫,我低下头不看他,胡乱做手上的事情,快速小声地含糊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