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老师我可以!”

    我回复它道:“昨天晚上有事情耽误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很晚。”

    看完评论又刷了一会儿别人的作品,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我准备退出应用时看到有新的消息。

    点开,是黑头像,他语气礼貌地表达了很多他对“夜”的看法,让我有拨开云雾之感,最后他说:请多注意休息,身体健康才有更好的灵感出现。

    在与黑头像的交流过程中,我曾猜测过它的性别,因为它眼光独到细腻,我以为它是一名女性;又因为它言语克制矜持,颇有绅士的风度,我转而觉得它是男性。我对它的判断时而在两种性别之间跳转,却不妨碍欣赏亲近的情绪滋生。

    我时常会觉得黑头像说话的口吻熟悉,这次也是,是哪里熟悉呢?

    我总是想不起来,便摇摇头不再去想,回去上班。

    一天很快平静地过去了。

    约是因为沈令戈直接告知部门里同事我与他在一起的事情,所以大家倒不像早上上班时碰见的公司其他部门的职员一样好奇,只是会打趣我,我都是笑一笑,或者也开些小玩笑应对。大多数同事的调侃是善意的,偶有一些人借着话语表达酸意或者好奇心旺盛地探究沈令戈与我之间的种种细节,甚至是恶意地看热闹,我都敷衍过去并不放在心上,是真正不太能影响到我了。

    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原来我也是不会去在意的,但那时因为敏感和自卑,为了自我保护武装自己,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去在意,故意竖起远离人群的刺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现在与沈令戈相处久了,被他偶尔冒出来的自我感染,我的性格也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平和淡然,没有太多想法和顾忌,意识到时竟觉得自己比过去几年的生活都要轻松许多。

    下班以后和平日一样去接星星放学,但今天沈令戈有饭局,只有我和星星在家里吃了晚饭。

    吃完饭,我把星星带到工作台旁边的桌子上。

    幼儿园今天的作业是画一幅动物主题画,因此星星画画,我在一旁陪着也画画。偶尔指点一下,氛围颇为宁静温馨。

    忽而,桌子上的手机响铃,我拿起来看来电人——妈妈。我顿了顿,对抬头好奇地看着我的星星温声说:“妈妈出去接个电话。”

    星星乖乖地点头。

    我轻轻合上门,接通电话:“喂,妈。”

    “疏默,怎么接电话这么久啊?”母亲的嗓门一向很大,不用开免提、不把手机放在耳边也能听得清楚。

    我说:“刚才有人,不方便接电话。”

    母亲说:“这个点儿有人?男的女的?”

    母亲的意思明显,我想到自己的情况复杂有些无奈,撒谎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加班,在公司呢。您有事吗?”

    母亲不满道:“没有事就不能给儿子打电话了?”

    确实没事就不会给我打电话啊......我在心里腹诽。

    我忙说:“怎么会,我只是担心你。”

    母亲说:“算了。我是想说收到钱了,你一个人在宁崇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揪着自己的衣摆,低声说:“哦,我会的。”

    母亲顿了顿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你叔叔同事的闺女毕业了,进了宁崇的大公司,最近正要收拾行李去那边。我见过这女孩儿,人长得端正,性子也温柔,一看就是个顾家的女孩,家里面条件也不错。我给你个号码,你联系联系人家,带人家在宁崇转转,多照顾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

    又来了,偶有的几次通话也不忘这件事情......我有点儿头疼:“妈......我最近太忙,没时间带人家玩也没时间想这些——”

    谁知道我话还没有说完,母亲突然爆发,不悦地斥道:“忙忙忙,你是公司大老板还是明星啊?能挣多少钱啊?也没见你拿很多嘛,连这点时间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故意敷衍我,根本不想结婚。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什么不婚不育,我跟你说方疏默,在我这里不可能,我不允许。你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该结婚的时候必须给我结婚。”

    我被劈头盖脸的话冲击得一愣。自从我的那笔奖金借给叔叔,工作后每个月按时打钱,加上离得远见面次数少,母亲几乎再不会对我语气严厉,大吵大叫,态度总是温柔中带着客气,仿佛不敢得罪我一般。

    我记得以前工作一年后第一次回家过年,那时候我在外面已经留了长发做女孩子装扮,衣服可以换头发却没办法剪掉,我便怀着忐忑和快意混合的心情回了老家。母亲刚见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神我现在都能记得,震惊厌恶愤怒聚集——她原就反感我身上的阴柔气质,但她硬生生地忍了,竟未指责一句,只是干笑着说怎么留头发了,跟个女孩儿一样。

    那整个春节她都心情不好,尤其一有人被我的长发惊讶,多问两句旁边母亲的眼神阴得都要滴出水来,我全做看不见心里隐隐地疼痛而愉快。要是放在以前,专制的母亲绝对会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给我一巴掌,再一手拾起剪刀一手抓住我的头发从发根处狠狠剪掉,不,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留长头发。她的态度到底是随着形势屈服变好了。

    因此时隔这么久再次被母亲斥责,我一时有些恍惚,说:“我又不常回去,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母亲似乎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更怒气冲冲地说:“难道我不让你回来吗!就算你不回来就不是我儿子了吗?隔壁的刘景芳一见我就问你找没找对象,结没结婚,一天在我面前拿他儿子孙子现现现!今天这个老太婆竟然,竟然话里有话地问我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看她才是有病!方疏默,你必须给我见那个女孩,这么大还没有结婚的意思,我都要丢死人了!”

    我忽然莫名地想笑,就知道肯定有人下了她的面子才能让她这么在意我的事情,这么愤怒。

    我说:“我不去。”

    母亲仿佛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地拒绝她,厉声地脱口而出:“你敢!”

    想来母亲不会善罢甘休,我心一横,说道:“其实......我最近处了一个对象。”

    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出声,语气硬邦邦的,却能听出她心情好转:“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我叹了口气:“处了没多久,我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好好,你先相处着。现在的女孩儿都娇气,你多让着点儿人家,争取今年把婚给结了。”

    我说:“这才多长时间就说结婚。”

    母亲说:“争取争取嘛,过年也能带回家来看看。”

    母亲的性格强势执拗,天不怕地不怕,不合心意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不得安宁,更别说在她看来这么“变态”的事情。我一想到这里就胆战心惊,心累无比,我说:“再说吧。”

    之后随意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怔怔地看着手机,脑子里一团乱麻。

    忽然,我闻到隐约的酒味儿,感受到一阵温热的体温靠近,从背后被揽入另一个怀抱,两只手也被包裹着握住——是沈令戈。

    我条件反射一般的收起失落,露出安心放松的笑容,后脑靠在他的肩膀,回头侧仰着脸看他:“你回来了。”

    第91章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脑子里一团乱麻。

    屋外的夏季冷雨似乎把空气都淋得潮潮湿湿,凉凉的湿气从未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我一下子泛起浑身的颤栗。雨似乎大了些,不似早上那般淅淅沥沥,反是欲要推开窗子的淋淋漓漓,直直传到我的耳边

    我正要去关窗,忽然,闻到隐约的酒味儿,感受到一阵温热干燥的体温靠近,从背后被揽入另一个怀抱,两只手也被包裹着握住——是沈令戈。

    这是在我租住的沈令戈的房子里,他原就有钥匙,而以我们的现在关系加上因为我时常会接星星来我这里,便跟他说就当我给他了钥匙,随意用就好,不用敲门。当然,他也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

    我仍记得他将那把大门钥匙放在我手心的那一刻,我心里的幸福感和归属感几乎溢满了整个心房——我终于再一次陷入了与另一个男人的亲密关系。而他那么好那么好,好到让我总有不真实的幻觉,在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化为满心对沈令戈的爱恋和依赖。

    被沈令戈搂住,我条件反射一般的收起失落,露出安心放松的笑容,后脑靠在他的肩膀,回头侧仰着脸看他:“你回来了。”

    我闻了闻沈令戈的下巴和领口处,说:“喝酒了吗?”

    “嗯”,沈令戈低头轻轻吻我的额头,“喝了一些,桌上有前辈,不能推。星河呢?”

    我说:“星星在书房里画画,你去陪陪他,我给你做醒酒汤。”

    说着就要抽出手从沈令戈怀里离开,然而他从背后抱着我不松手,将脸埋进我的侧颈窝,难得孩子气一般,有些丧气似的,一声不吭。

    “怎么了,是不是喝酒不舒服?”

    我有些担忧,扭脸低下头用嘴唇触碰沈令戈的太阳穴,试一试他的温度,还好是正常的。

    他没有说话,仍保持方才的拥抱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应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情,但我心里仍是闪过种种自己吓自己的猜想,不由又问道:“是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公司的事情?”

    沈令戈不回答,我静静地陪着他。

    雨一直下着,那不间断地轻敲轻击似有魔力,让人的听觉与视觉能片刻相连——我靠在沈令戈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视线里屋内暖色的灯光仿佛暗成雨色的暖灰。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低声说:“最爱我好不好?不要因为在乎别的任何人而难过。”

    “嗯?”我愣了愣,然后逐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听到了我与母亲的电话,甚至可能听到了母亲怒气冲冲大声指责我的话。然而沈令戈的教养不允许他当着我的面说我家里人的不是,只能这样委婉地表达。

    我想清楚之后,因为与母亲一番不甚愉快的对话而产生的烦恼、混乱与迷茫全都被我暂时任性地抛之脑后,只余温暖与爱意。我凑近沈令戈地耳边,不太好意思却仍是直白地小声坦诚道:“就是......最爱你呀,你知道的,我爱你。”

    我的心情好转,连带着刚才让我打了个寒颤的罪魁祸首——楼外潇潇的夜雨都似乎变得温柔,弹奏着轻柔的钢琴曲一般,哒哒哒哒。恍惚间我不觉这是夏日,竟以为仍处在那段可以从地铁站步行回家的松弛柔软的春夜。

    曾经与席暮柏在一起的五年中,我虽是沉浸在自以为甜蜜的恋爱中,认真经营着两个人的关系,但确实不会将喜欢和爱等等表达心意的字眼常挂在嘴边。拜我自己温吞内敛的性格所赐,那时的我一方面不擅于讲这些在我看来“花哨”和“肉麻”的“花言巧语”,另一方面我总是做的比说的多,我以为席暮柏是懂我的。然而,最后我才知道他觉得我木讷而无趣,还要在别人的床上评价我没有情趣。

    到了现在,与沈令戈交往以后,我曾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要再将心意藏在心里——此刻开心就要对他说开心,喜欢就要说喜欢,想他就要快快地去见他,不要压抑自己,要把全部的自己袒露给他看。我原以为这会是一次违背性格的艰难改变,却不曾料到与沈令戈的恋爱让我如此频繁地满怀欣喜与喜欢,况且不要说克服内敛压抑的本性,我甚至无法抑制想要告诉他的冲动,往往会脸红着立刻与他分享我的“甜言蜜语”。

    我慢慢意识到似乎自己变得更加开朗而主动,或者说与沈令戈相识以后犹豫许久终于勇敢地确定自己的心意,在好友的鼓励下迈出主动的步伐,最后和他恋爱,这本身就是一种感情的进步。我发觉到自己那么那么喜欢沈令戈,无需给自己制定主动表达的任务,我就会不自觉地对他说“喜欢”和“爱”。而与席暮柏,我或许更多的是害怕孤独,因此努力让自己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贪恋两个人相依相伴相依偎着共同生活也不可知。

    听到我的话,沈令戈身体顿住,接着慢慢抬头从侧面看我:“真的吗?”

    我脸红着笑了,小声故意地问他:“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以为你这么聪明,能把我的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肯定知道我有多么、多么喜欢你的。”

    沈令戈低低笑了:“疏默,我永远都不能看透你。你不会知道的......”

    他的眼睛因为些微的醉意而不似平日里漆黑清明,反是含着水意,波光朦胧。那里似乎含着脉脉深情和无限欲语还休的复杂深沉,我看不清,我偶有看不懂他的时候,仿佛我不知道许多。

    我怔道:“不会知道什么?”

    闻言,沈令戈似要说话,却又沉默,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与我对视。许久,他才仿佛从什么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低落似的,声音低哑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确定不了你的心意深浅,同样你也不会......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少。”

    我舔了舔嘴唇,心脏忽然剧烈而疯狂地跳动起来,我怀疑这个与我紧密相拥,距离几近于无的男人能听见我根本不受控制的心跳。我问他:“我不知道,所以有多少呢?”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雨声欲大,细细密密仿佛单调,又仿佛蕴含着无限飒爽的柔情,和我的心跳声密织成网一起笼罩住我的耳朵——它与沈令戈的音量拉锯,顽皮一般,想把那句话遮盖住。

    然而我还是听见了,他说:“你是我今生所有的心动。”

    我猛地睁大眼睛,想张嘴问他是真的吗?想问他那以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放在哪里了呢?想问他永远、永远都会这样回答吗?

    所有所有,我想问很多问题,想说很多话,但这一刻我全都讲不出,道不明——我想相信他,愿意相信他,也会相信他。

    我不再管一切,此刻,眼里心里只有他。

    倏尔,雨一下子猛烈地砸落下来。哗哗啦啦,似大水漫金山、淹没城市、在房屋外徘徊。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间屋子,被雨声织就的牢笼围困,只剩沈令戈与我两个人。

    恍惚间,似雨水钻进窗户,在脚下累积,一层一层,没过腿,漫过腰,掩过肩膀,触及下巴。

    就要落水窒息。

    然而下一秒,在静水堵住口鼻之前。

    我们接吻了。

    (我的一些话写在正文里面。因为已经更新过了所以不算费用,作话限制300字实在写不完,又显得语气生硬,就放在这里了。

    码字看了上一章的评论,心情很复杂。

    看到我努力认真构思的语言、情节、人物和变化的感情没有人讨论,只有声讨,我心里很难过。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可又想是因为是我的错,心灰意冷索性一句话不说(然而这样有读者会说我视而不见,一句话解释都没有),这样那样都不行我赌气想也别写文了,但写完这一章平静下来就认真说点什么吧。

    我真的知道不稳定更新是过错,所以我很愧疚,是真心的真挚的,能补字数的时候尽量补,可以说我尽了最大的能力更新;我确实很忙,但我深知这不是理由,所以每次要么说出来是想大家原谅我,要么不说我想着用更新表示我有在弥补,但现在才知道那样的话大家会觉得我一句话都不解释,不负责任。我想说明我从来没有有时间发微博没时间更新。

    大家可以说我不负责,可以说我这里那里都不好,甚至在评论讲我人品不好,但四个小时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句斟酌着写2000字,我对自己的文章是问心无愧的,想看的朋友就接着看下去,不想看了的就停下吧,有缘再见,确实是我的错但我恳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讲这些了,打扰了别人看文;我想说对不起,其实每次都讲对不起,都会解释,这回再说一次,请原谅我;最后,以后没有一周四更,别记住这句话了,我会像现在一样尽力更,但是不固定日期了,我放过自己也请大家原谅。

    第92章

    下一秒,在静水堵住口鼻之前。

    我们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