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蹭蹭退了两步,一脸惊惧地看着秦峻,那表情,分明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与侮辱。

    “怎么回事儿?”

    一个低沉含着微怒的声音传来,秦峻转身,就见秦崧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俊美的脸阴沉沉的。

    “魏王兄。”秦峻拱手。

    “请魏王安。”林福行礼。

    四周围观的人也一一行礼。

    秦崧盯着秦峻,说:“我从这边儿路过,老远就听你大吼大叫,说什么图谋不轨,你做什么呢?”

    秦峻尴尬一笑:“我同林员外说几句话,无事。”

    秦崧看向林福,瞧见她满脸惊惧,不由眉头微蹙,接着看向秦峻的目光更加凌厉,说:“只说了几句话,就把林员外吓哭?说的什么,也说来我听听。”

    秦峻转头,果见林福眼睛都红了,泪盈于睫。

    “我……我没说什么啊!”

    林福松开偷偷掐自己大腿的手,红着眼说:“三皇子非要下官跟他去吃酒,下官不愿意,并且合理怀疑三皇子有不可告人之企图,他就骂人。”

    “老三,朝廷命官是可随意羞辱的?”秦崧一声喝。

    秦峻喊冤:“我没有啊!”

    秦崧却不听,一把薅住秦峻,说:“此言你去跟父皇说吧。”

    秦峻简直要疯,不断求饶辩解,可秦崧半句不听。

    秦峻头大,在心里疯狂咒骂秦崧。

    那么多条路,秦崧为什么要从尚书省路过?!

    等一个拖拽一个挣扎的走远了,林福嘴角不甚明显的微微翘起。

    经此一事,想必三皇子不会再把她当突破口,使怀柔之策了。

    就是,

    嘶——

    腿好痛。

    秦崧为什么要说她哭了,害她临时哭又哭不出来,只能掐自己,肯定都掐紫了。

    第103章

    淮南道五州税粮一事, 御史台和大理寺受到了多方阻拦, 在期限内并没有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案,皇帝大发雷霆, 当廷申饬了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

    事态进一步扩大,不仅是淮南道官员, 京中不少官员都牵涉其中,隔三差五就有官员被撸被流放, 朝廷各方势力博弈,此案断断续续掰扯到第二年春日都没有彻底掰扯完。

    屯田司——应该说林福——亦被当做靶子, 时不时被拎出来仗弹,什么奇奇怪怪的罪名都能被罗列出来,每被御史仗弹,她就得趋出立于朝堂待罪。

    起先被御史仗弹, 她还很紧张,为自己辩罪时那叫一个绞尽脑汁, 摆事实讲道理, 再加上她影后的演技, 辩驳得那叫一个煽情。

    不管圣人和同僚有没有感动, 反正她自己被自己感动了。

    但被仗弹的次数多了, 且还有许多有关无关的人与她站在一处待罪, 渐渐她就皮实了, 辩罪都辩得不诚心,车轱辘话来回说,空洞没有灵魂。

    然后在自己被弹劾与别人弹劾之间, 她学习到了弹劾的精髓。

    一是,御史可风闻奏事,但也不能瞎逼逼,因为他们弹劾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要落到实处,便是推鞠狱讼。

    二是,朝臣们亦可弹劾同僚,但这就不能风闻奏事,得有证据了。也就是谁主张谁举证。

    很好,林福摩拳擦掌,老子特喵的也要弹劾回去。

    她弹劾之事——户部度支司郎中阮桥台不拨来年实验室的研究经费。

    当初说好了,实验室的研究经费由魏王、三皇子、四皇子各出三份,户部拨一份,你度支司郎中阮桥台竟敢不把经费拨过来,说!你是不是把实验室的经费贪墨了!

    我发现你家夫人新戴了一套东珠头面,鸽子蛋大的东珠戴满头,以你的俸禄还能置办得起东珠这样的奢侈品,定然是贪墨了!

    三皇子一脉的官员早得了授意,要把阮桥台撸下去,之前他们是预备将阮桥台牵连到税粮案中,不想林员外先行动了,他们反应也不慢,立刻打蛇随棍上。

    林福握着笏板回列,正襟危坐,看三皇子一脉对阮桥台穷追猛打,太子一脉帮阮桥台说话,心中爽了。

    哼哼,让你之前诬蔑我,不把你流放到崖州去,我的姓反过来任人写。

    还有一点就是——三皇子的效率太差了,拖拖拉拉,还得我亲自出马,差评。

    阮桥台被三皇子一脉盯死,太子一脉起先还是想保他,否则动了阮桥台,恐怕户部右侍郎庞子友在户部就独木难支了,且度支司的郎官可是个肥差。

    但后来魏王的人和四皇子那边的人都下场,阮桥台自己也立身不正,还真贪墨了,只是不是贪墨实验室的经费(实验室经费他只是单纯想卡一卡,恶心人),太子只能弃车保帅,尽力保住庞子友。

    阮桥台最后不仅丢了官,还流放三千里、徒三年,流放到伊州去了。

    -

    冬小麦扬花期,林福在公廨田里给小麦杂交,且请了一些手巧的女娘,教她们如何给小麦花去雄——有报酬的。

    女娘们是在周围庄子上挑选的,挑的是家中没有壮劳力、勤劳、人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