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吵得皇帝都烦了,沉声说:“此事无需再议,太常寺卜筮出吉日没有?”

    太常寺卿出列,道:“回陛下,五月十一、六月十八、八月初七皆是吉日。”

    皇帝道:“就五月十一罢。”

    林福的冠礼日期就此定下来,虽然离林福的生辰还有两三月,但皇帝说是哪日就哪日。

    礼部尚书又气又郁闷,可是毫无办法,还得安排下去准备林福的冠礼。

    偏林尊是个记仇的,觉得礼部尚书气得还不够一样,下朝后故意对他拱手,说:“小女的冠礼就拜托你了。”

    一口老血就到嗓子眼的礼部尚书:“……”

    吉日定下后来,礼部与宗正寺也忙碌起来,林福的冠礼在东平侯府的家祠举行,几年前她在这里行了笄礼。

    礼部来东平侯府安排冠礼的是礼部郎中,冠礼时的赞礼者也是他,正宾请的是定国公李骥,赞者是魏王秦崧,执事是林福的三个兄弟林昉、林昕、林昫,在摈者的选择上,林福与礼部郎中起了分歧。

    她要让谢凌雪为摈者,然而礼部郎中却认为不妥。

    礼部郎中:“谢家娘子是女子。”

    林福:“我也是女子。”

    礼部郎中:“……”

    礼部郎中:“谢家娘子是和离之妇。”

    林福:“她是今年明经科状元。”

    礼部郎中:“…………”

    礼部郎中:“就算她是状元,和离之妇也是妇德有亏,冠礼乃林谏议人生大事,下官认为不妥。”

    林福呵呵:“所谓妇德是谁定下来的?!改日本官就写上一本著作,名曰《男德》,人人口耳相传,届时男德有亏者,浸猪笼。”

    礼部郎中:“………………”

    礼部郎中要吐血了,男德是什么鬼!

    霸道林谏议就此敲定:“就这么定了,摈者是谢凌雪谢状元。”然后又说:“听说礼部尚书的幼子今年明经科落榜了,不是一直说他才华横溢吗?难道才华是吹出来的?”

    礼部郎中:“……”

    林福指着自家府邸的荷花池,说:“看到这池塘了吗?”

    礼部郎中看向荷花池,满脸不解。

    林福说:“这池塘里的水,就是他家幼子才华里掺的水份。”

    礼部郎中:“…………”

    毒!太毒了!不愧是父女,一脉相传的毒,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然后林福又道:“此话请帮本官转达给礼部尚书,谢谢。”

    礼部郎中:“………………”

    且不提礼部郎中为人实在,真把林福的“水份论”转达给了礼部尚书,把礼部尚书气得够呛。

    摈者定了谢凌雪,林福亲自去陈国公府请她,陈国公府上下受宠若惊。

    皇帝下诏为女臣子举行的冠礼,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今后谢凌雪的仕途也会走得平坦些。陈国公夫妇一直担心女儿通过吏部试后选了官,同僚会欺她是和离妇,和离虽然比起休弃要好听,然而世人依旧对和离妇抱有诸多偏见。

    林福被陈国公夫人拉着手连连感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渣男渣得人神共愤,还是女子的错不成?!

    几日之后,京城里忽然传起了林福与礼部郎中的那段对话,尤其是所谓“男德”简直惊世骇俗,惊掉了全京城人的下巴。

    秦韵听了在家中拍桌叫好,当着父王襄武郡王的面说:“说得好,凭什么就只有妇德,就该有男德,男人也该三从四德才对。要不然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

    襄武郡王假装没有听到,他这些日子都快被女儿气死了,偏偏又拿女儿毫无办法。

    要拿不孝说她吧,她立刻就说把母亲接去扬州奉养以尽孝道。

    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她把她母亲接走了,他秦淅不就成京城笑柄了。

    周朝的贵族士大夫规矩甚多,民间百姓却尚算民风开放,加上朝廷不禁民议,民间虽然被“男德”惊掉下巴,但对谢凌雪谢状元却挺推崇。

    被夫家苛待,和离后被人说嘴,却不自暴自弃,奋发图强考上了明经科状元,这也太让人感动了!

    有些家境还不错的人家预备让自家女儿读书,将来指不定自己家中能出个女状元,那可光宗耀祖了。

    许多被夫家苛待、被婆母磋磨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妇人也敢奋起反抗了。

    后续的这些连锁反应,这时无论是林福还是谢凌雪都不知道,她们都在准备着冠礼。

    五月初八,林尊在家祠上香敬告祖先,将为女林福加冠。

    五月初九,林尊前往定国公府,请正宾李骥:“西河林氏林尊之女福将加冠,请李公教之。”

    五月十一,夙兴,东平侯府就忙碌了起来,设洗于家祠东南,席于家祠东房内西墉下。陈衣于席,东领北上:进贤冠,皮弁、缁布冠。

    林福着童子采衣,头发梳成双丫髻,在摈者谢凌雪的引导下来到家祠,立于房户外西,南面。赞者秦崧取纚、栉、簪箱立于林福东侧。宾客皆在西面观礼。

    林福向父亲林尊与正宾李骥行礼,随后在跽坐于席上,赞者秦崧亦进席,跽坐于她对面,轻轻将她的双丫髻解开,柔顺的长发如瀑,他执栉将她的头发轻轻梳起,编成发髻,用簪固定。

    在他帮她梳头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定在他的嘴唇、下巴和脖颈的地方。不是她只看这些地方,而是要梳头只能微微低下头,只能看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