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十五六岁耽于男色的时候,听闻翎陌一言不合拔剑割了对面礼部尚书的脖子,就因为对方逼着她娶夫。

    这人今年不过才二十出头,可关于她的事情,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坊间孩童啼哭时,大人恐吓小孩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哭了,摄政王来了!

    时常吓的哭声夏然而止,一试一个准。

    如今这个煞神回京,还带了铁骑,京中怕是没有安稳日子了。

    而此时,马车旁边的阿贵却心情愉快嗓音清亮的跟车里的煞神说话,“主子您瞧瞧,哪怕您离京一年多,百姓们依然没有忘记您。”

    阿贵坐在马上环视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门窗紧闭,“知道您不喜欢人多,都尊重您的喜好特意躲在家里。这是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但这不妨碍阿贵自说自话,她一手握缰绳,激情高昂时,另只手不自禁的高举起来,“这就是民心啊,是爱戴!”

    “……”

    翎陌深吸口气,轻启薄唇,回了阿贵一个字,“滚。”

    旁边几个亲卫想笑又不敢,她们觉得摄政王之所以没被阿贵气死还将她留在身边伺候,纯属是殿下异于常人。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有民心受爱戴的场景应该是夹道欢迎,再不济也该打开门窗才对。

    百姓这样,是因为怕。

    跟当今圣上一样,是忌惮。

    就连京中三岁小孩都知道,先皇驾崩,临终前的最后一道圣旨不是给小皇帝宋景交代朝堂朝事的,而是催促远在边疆手握重权的摄政王翎陌回京。

    老皇帝死了,小皇帝才十四岁,还是个男子,表面看起来老皇帝是要跟翎陌托孤啊,可朝中但凡了解点政事的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据听说皇家宋氏一脉跟历届摄政王翎家有着理不清剪不断的那么一段关系,当时宋翎两家打江山,说好的以淮水为界限,江山南北一人一半。

    可最后不知道怎么着,江山整个都姓了宋,没多久,翎家就成了摄政王。

    帝王之榻容得她人酣睡,看似是信任跟荣耀,谁又能知道这不是变相的囚禁拿捏呢?

    不许你登高位,更不放你自由。

    大概是宋家得江山的手段见不得人,这才导致皇室子嗣稀少。

    三年一大选,两年一小选。

    被选进宫里的男子众多,皇帝匐于床上日夜耕耘,膝盖都磨肿了,贵人们的肚皮依旧不见动静。

    就是有出生的,大多活不了三日便会夭折。

    有那么一两个顺利长大的,可也没有什么好身体。女娃活不过三十,男娃终生疾病缠身。

    但凡是了解内情的,都说这是报应。

    这皇位来的不光明磊落,注定做不长久。

    外臣回京,尤其是翎陌这样手握兵权的人回京,第一件事情就应该是进宫问安,先将兵符交出去,再去跟放在大殿里的先皇磕头,最后见过新帝。

    阿忘撑着伞站在马车旁边,昂头看着从车里出来的人,将要做的事情分条列给她听。

    翎陌伸手掀开车帘,踩着脚凳面无表情的从马车上下来。

    几乎她刚露出手,阿忘手里的大伞就移到了她的头顶。

    伞下阴凉将翎陌笼罩,半分太阳余晖都没晒着。

    “已是黄昏,无碍。”翎陌微微抬手,阿忘收起伞错后半步,跟着那片黑色衣袂抬脚进府。

    离的近了两步,阿忘闻到翎陌身上那股子混合着血腥味的极淡药草味。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阿贵,皱眉低声问,“殿下受伤了。”

    虽是疑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府里住着大夫,阿忘没事会过去请教一二,多的不敢说,这点简单到遮掩不住的味道,他还是能闻出来的。

    阿贵神色惊诧的看着面前清秀的男子,夸张的张大嘴巴,左右看了一圈,见没有外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凑近阿忘。

    见她这副神色,阿忘本就绷着的面容更为严峻,身子朝她倾斜,下颚微收,满脸认真。

    阿贵轻声说,“你这鼻子太灵了吧,叫勿相忘真是亏才了,你该随我姓苟才对。”

    阿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姓什么不重要,但苟富贵一看就是老狗了。

    殿下都受伤了,她还开玩笑!

    阿忘抬起下巴,目光凝视阿贵的眼睛,冷峻的小脸竟跟殿下有几分神似。

    阿贵头皮一紧,不敢皮了。

    “殿下怎么会受伤?”

    以殿下的本领,不该有人能伤着她才对。

    阿贵撇撇嘴,看向后院的方向,说了一半的实话,“外人不行,但咱们府里的‘内人’却可以。”

    翎陌没有娶夫,连个通房都没有,府里这两个是翎陌出征后,先皇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