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后院两位比鸭圈里鸭子还要安静,几乎没有存在感,阿忘是真想不到两人是如何越过他下的手。

    翎陌也想知道,她想知道是京中的谁先忍不住动手了。

    后院堂屋里,翎陌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面前一边一个年轻貌美的男子,这两位名义上是她府中的房里人,其实她不过今天才见到两人而已。

    两人战战兢兢的站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子模样,脸上写满不安害怕。

    这是绝大多数人面对她时的表情,仿佛她是刀俎,对方是鱼肉。

    这样的神色翎陌见过了太多,在她记忆里,好像所有人都怕她。

    不对,只有一个人不怕她。

    可惜,那也是曾经了。

    想到宫里的新帝,翎陌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更少了。

    她刚才还打算慢慢审问,现在却又不想跟这两个人耗费时间。

    “我何时启程以及具体行踪京中只有阿忘知道,你俩谁看了他的信,往外通的风?”

    两人眸色轻颤,神色无辜,仿佛不知道翎陌说的是什么。

    摄政王府在翎陌出征前固若金汤,莫说走漏她的动向,就是连句闲话都传不出去,自从这两个人进来,连她在驿站如厕都能碰到暗杀了。

    翎陌身上的伤跟刺杀没有关系,但不代表她容忍别人做刀俎,拿她当鱼肉。

    阿忘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翎陌抬眸往外扫了他一眼,慵懒的起身往外走,明显不打算审问了。

    两位美人惊诧的看着翎陌的背影,满脸疑惑?

    就这么算了?

    两人疑惑的真情实感,连刚才的害怕都忘了演。

    翎陌站在门口,声音不轻不重的飘进来,像是对他们说,又像是对院子里的阿忘说,“处理了吧。回来自己领罚,仅此一次。”

    消息是从阿忘手里漏出去的,不管对方手段如何,都是他失职。

    阿忘领令后沉默着迈过台阶往屋里走,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一切声音。

    翎陌去换了身官服,深红色的衣袍,黑色腰带,上头的花纹是用金丝绣的四爪金龙。

    穿戴完毕,她习惯性的随手去拿托盘上放着的白色鸭羽腰坠,但却在挂上去之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由顿在原地。

    翎陌将腰坠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动作牵动伤口,隐隐作痛。

    片刻后,她缓缓吐气,松开手看着掌心里羽毛被攥乱的纯白鸭羽腰坠,勾唇嗤笑,将东西往桌上随意一掷,垂眸整理袖口起身出去。

    别人都要让她认主了,她难道还要摇尾求摸吗?

    第002章

    翎陌从屋里出来,背对着门蹲在廊下的阿贵听见动静扭头抬眼看她,目光惯性从下往上看去,一眼就看到摄政王光秃秃的腰带。

    怎么着都是伺候了十几年的人了,阿贵“蹭”的下站起来,眼睛连眨巴好几下,才试探着说,“主子您今天有点不一样。”

    那条向来不离身的鸭羽腰坠没了。

    旁人腰间喜欢系玉,唯独翎陌不同,她系鸭子羽毛。

    这习惯好像是从几年前开始养成的。

    那时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只雪白的小鸭子,珍宝似的握在手里,用袖子盖住,谁都不给摸,养儿子似的养着它。

    王府后院有个鸭圈,占地一百平方米,那是翎陌为她的鸭儿子亲自设计的住所,里头不仅挖了水池,还修了花园建了屋子。

    题字为:珍宝轩。

    装饰的华丽程度堪比京中三品大元的府邸,当时若不是老主子拦着,她险些按着皇子府的规模修建。

    从那时起,翎陌穷奢极侈的名号就这么扬了出去,摁都摁不住。

    那半年里大臣们彼此之间衡量对方府邸的标准都是按着鸭圈来的。

    只是后来没两年老主子去世,翎陌忽然一夕间变了性子。

    她不再将鸭儿子抱在怀里,甚至不再踏足珍宝轩。

    就在厨子以为珍宝轩即将成为真香的烤鸭轩时,翎陌开始拔鸭子的毛。

    像是蓄意报复,一天一根,做成腰坠挂在身上,雷打不动。

    翎陌的衣服颜色向来都是深色系的,那根雪白的鸭羽点缀似的挂在腰间,就如漆黑沼泽里绽开的一朵小白花,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京城众人深知她的习性,甚至提起鸭羽就会想到翎陌。

    一般鸭子寿命也就那几年,现在每日被拔毛的早已不知道是鸭儿子的第几代子孙了。

    现在鸭羽没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面前的翎陌脚步未停,语气听不出情绪,甚至还回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阿贵心说更不对劲了,她挺直腰背,目光坚定,音调铿锵顿挫,“今日的主子比昨日的您,更为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