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因为二小姐失踪,扇了大小姐一巴掌,起了争执。”红霜低着头,小声禀报道。

    其余更多的,她一个奴婢,也不敢多说。

    薛珩打发了两个婢女,匆匆返回书房,放缓了声色,彬彬有礼道:“某今日有要紧事,诸位先生暂时请回罢,明日再议。”

    坐在前面的二人对视一眼,朝另外几位点了点头。

    “那我等就告辞了。”众人一同起身,与薛珩拱手作别。

    薛珩耐心的送走客人后,便亟不可待地回去了内院。

    他站在兰庭房间的门口,将胸口翻腾的怒火克制下去,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兰庭。”

    兰庭面朝里捂着锦被,鞋子都没有脱,就趴在床上,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兰庭,兰庭?”薛珩刻意将语调放轻松,掠起她肩上微湿的乌发,露出小半张微红的面容:“睡着了吗,还是,连我都不想理会了?”

    “没有。”兰庭埋头趴在床上,不肯让他看见被打肿了的脸颊。

    “怎么回事,衣裳还没有换。”薛珩摸了摸她的衣袖,还湿乎乎的,蹙眉道。

    一旁的侍女连忙摇头,目光看向兰庭,不是她们没有劝,可小姐进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有任何动静。

    薛珩敛下眉,正要开口之际,兰庭突然扑进了他的怀中,双臂搂着他的腰身,声音低低的,满心疲倦的说:“我就是好累啊。”

    薛珩从她十三岁后,就不让她这样亲近了,现在少女已经长成,很快就要及笄。

    可是眼下,又怎么好推开一个满心委屈的孩子呢。

    他长叹一声,摸了摸兰庭的头发:“不要怕,难过就回都督府。”

    “我输了,还是输了,一败涂地。”兰庭低头靠在他的怀中,因为寒冷微微颤抖着。

    她在谢家和他们对峙,心底始终压着一口气。

    在做下决定之后,她就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失态。

    她可以冷笑怒骂,但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之相。

    “我想……他们都死掉算了。”

    须臾,却只听到一声轻叹,这叹息让她咬紧了牙。

    薛珩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起身子推开了她,垂首道:“兰庭,没必要。”

    望着兰庭愕然又疑惑的目光,他微笑着摇头,说:“真的没必要,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人。”

    “早知他们会让你变成这样,我不该送你回去。”薛珩轻叹一息。

    兰庭鼻尖发酸,她不求连氏,为了她这个半路女儿为母则刚,哪怕只有一点公平,她也不至走到这一步。

    薛珩哄着她:“来,给我看看,还疼吗?”

    “疼啊,比什么时候都疼。”兰庭半天没喝水,嗓子有些沙哑,在薛珩身边,语调也变得温软下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又何况那人是她的生身母亲。

    薛珩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掰了过来,拿着巾帕,轻轻地给她擦了脸上的泪痕。

    “我不想回去。”兰庭侧枕在他的腿上,后颈耳侧白皙柔软,脸侧有点毛茸茸的,薛珩心情也同样很柔软。

    “不想回去就在这里住下。”他低声说完,手指夹着她的头发滑下去,又细又软。

    玉屏端了药膏来,看着这情形,心里轻舒了一口气。

    “火泽,我想不明白。”

    “嗯?”薛珩将药膏挑起,散发出清苦的味道。

    “她都这样对我了,我居然还忍得下去。”她低垂眼睑,手指交缠在一起。

    薛珩抬着她的下巴,将微凉的药膏轻轻在她的脸颊上涂抹均匀,清凉凉的,对消肿很有效果。

    否则明天走出去,脸上带着巴掌印,成什么样子。

    “因为我的兰庭,是最善良的兰庭。”

    “可我也咽不下去这口气。”兰庭的手指紧紧扯着被子的绸面,咬着下唇。

    薛珩小心的不碰到她的脸颊:“这是我们有骨气。”

    说什么都要附和她,兰庭这才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倚在他的肩上,闻见他身上沐浴后的皂荚味道。

    火泽从小就对她有求必应,她却不敢多提什么。

    因为她害怕像吃的一样,用掉一点就少一点,她怕连这感情都是有限的。

    可悲的很。

    因为她有的太少。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明明不是我的错,代价都要我来承受,甚至当初那个罪魁祸首,仅仅因为谢如意假惺惺的几句恳求,他们就要松口饶了她。”

    她恨得咬紧了唇,仰头睁了睁眼,好像这样,就能将眼泪尽数倒灌回去。

    其实她也并非什么好人,今日强迫连氏做出选择,只是出于报复和愚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