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泽握住她的手,但见她已是温柔存于眉间,戾气尽数消去:“原是想着将你送回去,能多些疼爱和宠溺,却让你无端受了这么多的苦楚。”

    薛珩常常出去很久很久,时常是托了周围的人照顾她,但他又不放心,怕自己会看走了眼,这一次,他以为不会错。

    偏偏就是出了大错。

    “我……”她哑着嗓子才说了一个字,就偏过脸去,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倘若无人待她如此温柔,或许她并不会这般委屈。

    她只以为自己不值得就罢了,可薛珩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她,她值得被人如此珍视对待,偏偏得不到血亲的一次正眼。

    等她哭够了,薛珩才松开她,柔声道:“你去沐浴更衣,否则要着凉的,我过时来陪你用晚饭,可好?”

    “嗯。”兰庭点了点头。

    薛珩出门后,让侍女进去服侍小姐,玉屏进入房间时,兰庭正打量着房间里的格局布置。

    “奴婢玉屏,见过大小姐,奴婢等人盼了您好久,您终于来啦。”玉屏天生一双笑眼,很讨喜和气的模样。

    想到自己才哭过,兰庭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尖:“你们一直都在这?”

    玉屏笑盈盈道:“是啊,大都督说,奴婢等人就是专门为了侍奉大小姐,才安排进府的。”

    兰庭之前被人引进来,一直沉浸在情绪里,就没注意到这些人。

    “她们呢?”

    玉屏轻声细语:“您是说红霜和碧釉姐姐吗,二位姐姐的衣服湿了,让小丫头领她们去更衣了。”

    提到这个,兰庭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她们一起淋了雨。

    “大小姐放心,侯府跟来的人,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玉屏一团和气,什么都安排周到了,连对她的喜好也相当熟悉,倒是让兰庭颇为惊诧。

    “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下人已经烧好了水,将热水放进了浴桶里,兰庭“嗯”了声,此前还没觉得,现在潮湿的衣裙裹在身上,才觉得别扭异常。

    热水熏得人异常舒服,兰庭仰头靠在桶沿,她其实是有些过于激动了,今天太失态了。

    不应该,半点风度都没有。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将此前的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过一遍。

    沐浴过后,玉屏捧了新衣裳来,藕荷色的衣裳,雪白色的绉纱湘裙,兰庭也有点吃惊,府里为何会有这样颜色的衣裳。

    玉屏笑盈盈道:“大小姐,这是大人吩咐,给您新添置的夏裳,特意挑选了藕荷色呢,说是看见您穿着很好看。”

    兰庭讶然:“是吗?”

    是了,她当日在侯府穿的,的确是藕荷色的衣裳,火泽说了很漂亮,她却只当是客气。

    火泽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地上铺了织锦地毯,放置了竹子罩的熏笼,听大都督说,这是大小姐在镜州的习惯,舒适的确是舒适,但难免有些不雅。

    此时大小姐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玉屏心道,管家说的果然不错,这院子里未来住的人绝对不可小觑。

    玉屏将熏笼点燃了起来,兰庭靠在旁边很舒服,不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陷入睡梦中。

    薛珩将公务处理完后,才踱步过来,心想兰庭应该已经沐浴完了。

    薛珩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入兰庭的房间,窗子半开,并不是很闷。

    香炉里,也点了兰庭最爱的沉水百合香片。

    少女抱着一个芙蓉色的迎枕,乌发如瀑,披散下来,柔软的身姿倚靠着熏笼,疲倦与久违的安心,令她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大人,大小姐已经睡着了。”玉屏正巧进来,见状轻声对薛珩道。

    “嗯。”薛珩摆了摆手,玉屏抱着托盘退了出去。

    他俯身凑近一看,的确已经进入了酣眠,微微抿着唇角,眉间隐隐尚有沉郁之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兰庭浓密的头发,高几上的茉莉花,散发出清幽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兰庭以前虽然亲近他,从来不会像今日这样撒娇的,大抵也是在谢侯府受了不少委屈。

    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却又不及所谓血脉至亲。

    不多时,薛珩就从房间里出来,叮嘱了候在门外的玉屏几句,又让她将管事叫到书房去。

    薛珩吩咐管事道:“送个口信去侯府,就说大小姐淋了雨,先在都督府休息。”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就看侯府的诚意了。

    “是,小的知道了。”管事躬身退去,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着,这座静置已久的庭院,却终于热闹了起来。

    兰庭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雾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芙蓉被,她抬起头,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怎么回事,有人来过?”

    玉屏见她醒了,眉眼带笑道:“是,大都督来过一趟,见小姐睡着,就吩咐奴婢等人勿要打扰,被子是大都督怕您着了凉,给您盖上的。”

    其实熏笼已经够热了,而且房间里并不是很湿冷,他们可是日日洒扫的,因为管家交代过,说不得什么时候,大小姐就回这里来住了呢。

    大都督也说了,大小姐在侯府只是暂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