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珩面上淡泊如水,雅驯清和:“非去不可?”

    兰庭听他语气,就知他在故意捉弄她,故而抬手捉住他的衣袖, 拖长了尾音央求道:“求您了大都督,应了我这一次,行吗?”

    “罢了罢了,你知道我架不住你这么央告,陪我出去走走吧。”薛珩不再逗她,笑着应下,说着握住了她的手腕,纤细的腕骨,给人的感觉更加单薄。

    从伶仃懵懂的孩童到今日,少女初长成,娉婷又娇美,他也不复青葱年少。

    兰庭与他在一处绿漆六角亭处靠栏坐了,定下去见赵晟风之后,她竟然有些等不及,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面上浮现出一丝丝焦色。

    “今天怎么了?”薛珩笑意温柔而殷切,略略端详兰庭一时,轻声询问道:“看你不太对劲。”

    兰庭迟疑地摇摇头,眉头微蹙:“说不好,不想说。”

    “嗯,那就不说,”薛珩颔首,瞧着廊外花木扶疏,鼻尖暗香浮动,顿觉此时甚好,语声微顿:“对了,你随巴陵公主先去行宫,我需伴御驾一同前往,所以要迟一些。”

    巴陵公主这行径,有些任性了,他们又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兰庭被拉回游离的心绪,摇了摇头:“我知道,没关系的,始终会见面的。”

    “三皇子可能也会提前去。”薛珩抿了抿唇角,淡淡道,虽然,巴陵公主和秦怀龄虽然总是斗嘴,但兄妹两关系很是亲密,必然是要同行的。

    兰庭苦笑道:“所以,我明日要回谢家等着去,路上怕是少不了折腾。”巴陵公主玩心甚重,谁都纵容着,她也只能同她一般。

    “说起谢家,谢家最近有点麻烦呢。”薛珩随口道。

    兰庭抬起眼睫:“怎么说?”

    薛珩也是听京兆府尹说的,赵晟风的正妻上京来寻夫了,直接找到了谢家。

    她本是打听谢侯府的,谁知人家本地人笑了一笑,说哪有什么庆安侯府,只有顺安伯府。

    她便根据管事所说的,认识的谢家的旁系,才知道了一些内情,羞愤异常,找到了京兆府,刚好赶上他这两天就要被流徙了。

    连氏没在府中,谢桓被勒令闭门思过,谢家另外两房的男人们,也为了前途自顾不暇,恨不得快点分家罢了。

    否则,这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哪天一个兴起,再降下点什么罪名来。

    谢家宗族并不小,人很多,只是兰庭很少去见那些人。

    都不是嫡系宗子,也就是攀附着他们生存而已,在外面做着各种各样的行当营生,有出息的却很少,都是捧着谢家现在这几位年轻公子的,谢疏霖等人会飘飘然,也不足为奇。

    “还有,傅家日后我们都不要往来了,这等利欲熏心,尸位素餐的存在,迟早要办了他们。”提到傅家,薛珩音色转为了冷淡厌恶。

    “好,日后不会再去傅家了。”兰庭料想傅若潇定是说了什么。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今天这天色看上去,也不太可能很晴朗,路边寒草坠着露水,兰庭与一对母子擦肩而过,女人泪涟涟的,但走的每一步都很坚定,儿子一脸茫然。

    她等着侍从与负责押送的官差说好,便听见那官差摩挲着兜里的银钱,笑着说:“刚才那女人也是果决,让那个家伙写了和离书,要带着儿子改嫁呢。”

    这女人嘴硬心软,还是拿出了银钱打点,托他们让赵晟风路上好过点,现在看见兰庭一行人,女子戴着帷帽,上面交代过的,也不敢多问其他。

    赵晟风家中的女人,本就是极为厉害的,虽然多少人说她是妒妇,但还不是心里暗暗佩服。

    若不是为了这名声,真真是泼辣一些,也无妨。

    流徙这件事,向东和向西可是完全不同,秦怀龄看在当初那杯酒的份上,当然是让赵晟风往最要人命的地界发配。

    赵晟风一个囚犯,能做的了什么,兰庭便没有带太多的人,唯有两个侍从,丫鬟也没带,不希望惊动了谁。

    赵晟风仿佛经过一场巨大的争斗,看见兰庭才恢复了一点精力,有气无力地说:“我就知道,你看到那封信,一定会来。”

    “那么一封信,我也想知道,你说的所谓涉澜江真相是什么。”赵晟风跟在谢桓身边那么久,必定知道不少谢家的事情,但兰庭也不指望着,他会真的说出颠覆谢家的秘密。

    赵晟风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试图盯怕她:“我给你写了不止一封信。”

    “可我只收到一封。”兰庭不徐不疾,并不急着逼问他。

    赵晟风略加思索,方醒悟过来:“必是因为前两封是送到谢家,最后这一封,是我求人试着送去都督府的。”

    “来之不易的见面,”兰庭音色泰然,眉头都未曾动过,只抬手抚了抚衣袖:“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取信于我,而不是意图让我求你。”

    赵晟风眯了眯眼睛说:“你如果不相信,恐怕就不会来了。”

    在牢狱里折腾这么久,赵晟风脑子一点没僵,依旧转的很快。

    但他还是说了一些佐证:“我跟在谢桓身边这么久,他认识的人里,自然也有诸多是我所认识的。”

    这一点还是可信的,她和谢明茵出行是,看到过赵晟风在外面与人赴宴,的确是有不少谢家的世交。

    她当时只是内心感叹,赵晟风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长袖善舞。

    此人之心机,倒也不可小觑。

    不能轻信,兰庭默默地下了个定论。

    “你那天,在我出行的路上,埋伏了人手,莫不是想杀我的?”兰庭见完章氏后,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但身边的侍卫很快就处置好了,都不是好对付的,可见是花了大价钱的。

    赵晟风自嘲地低下头去:“可惜,没想到你命好,几次三番都活下来。”

    “哪有你女儿命好,这么一个为她苦心筹谋的父亲。”兰庭有意奚落他的。

    这次,赵晟风看见兰庭,不再掩饰厌恶的神情,这张可恶的面孔,糅杂了谢桓与连氏血脉的人,

    “您放心,您的女儿,我会帮您照看好的。”

    兰庭看着这个始作俑者,流放三千里,路途遥遥,什么病灾,轻而易举就能够让他死在他乡。

    “我呸,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东西。”赵晟风一口啐道,鄙夷又唾弃:“当年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