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庭坐在此处, 听着那慵懒散漫的吟唱声, 将收起的一双峨眉刺放在桌上。

    倒是巴陵公主瞧着有意思, 又拿了过去把玩,仔细地瞧了瞧。

    说起来,这还是在镜州时,薛珩送给兰庭的,她还觉得舞刀弄枪的不好,可是兰庭却执意要和薛珩学。

    “和你没有关系的,兰庭, 大都督必然也会谅解的。”巴陵公主觉得她是想左了,薛珩是何等人物,又是如何待她的。

    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这两个人自己身上,偏就糊涂了呢。

    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是吗?”兰庭低垂下眼眉,轻声问道。

    “巴陵,你说了她也不信,别自欺欺人啦。”秦怀龄一向擅长拆台,又觉得少女之间的安慰啥都不是。

    兰庭无奈微笑道:“殿下伤口上撒盐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毫无退步。”

    “就是!”巴陵公主同仇敌忾地瞪了三皇兄一眼。

    “嗳,”秦怀龄笑叹了口气,别过身子去,端了一盏茶:“这算什么伤口撒盐,你不也很清楚吗,为了自己的问心无愧,是在逼薛珩做选择而已。”

    兰庭这次没有再反驳,而是默认似的淡淡一笑,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她说不出任何话。

    “现在好了,满意了吧。”秦怀龄蓦然笑出了声,他倾身问她:“你就这么喜欢他?”

    “是啊,殿下你不懂吧!”不懂这种心情和决心。

    “我看你约莫是……昏了头。”秦怀龄摇头。

    巴陵公主张了口:“我听三皇兄说了,兰庭,你也不必如此,大都督他……”

    “公主,不要再说大都督了,一切就这样吧。”兰庭微笑道。

    巴陵公主倒是有些为他们难过,她惋惜又痛心,她抬起手摸了摸兰庭柔软的头发,捧着腮闷声不语。

    “这对任何人都是个难题啦,不过,你做的也没错。”虽然不可能每件事,都分出个是非黑白,水清水浊。

    但尽力做到扬清激浊,都是合该称赞的。

    “是有道理,就是有些蠢。”秦怀龄点头补充道。

    若是他,就要瞒着薛珩,他查到了算是他的本事,查不到,谁也不能破坏他们的关系。

    兰庭的自投罗网,就让他格外费解,虽说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弊。

    巴陵公主板起雪白的小脸:“三皇兄,你能不能不好好说话了。”

    秦怀龄挑了挑眉,没有再泼冷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薛火泽,再加上这样温柔的腔调,以及这张脸,谁能不动心。

    更何况,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兰庭了。

    “母后本是不让我出宫的,不过我与母后说,与你一起,母后就答应了。”巴陵公主转移了话题,得意的昂了昂下颌。

    她一向有办法,央求母后开口的,兰庭就是她三十六计里的一计。

    “母后喜欢你,可比我多很多了。”

    兰庭哑然失笑,这是因为她现在无所图谋罢了。

    对皇后来说,习武的女儿家本就少见,又是女儿的玩伴,大约就多为注目了。

    还有一层原因,现在宫里的贵女,大抵就是有些盘根错节的家世缘故。

    巴陵公主见到她们,也不可能随便挑个顺眼的亲近谁,她不得不端起架子,她们也要小心的探查上意,都会觉得很累。

    兰庭问她为何这么早就出宫来?

    巴陵公主长叹了一口气:“唉,你不知道我每次去请安,听见父皇和母后所言,皆是残酷之言,以前在镜州都不是这样的。”

    对此,巴陵公主很是不解,她不明白父皇为何登基后,就非得要对那些叩拜 他们的人下手,看他们态度也是很恭谨小心。

    那么大的年纪,还要跪在殿前请罪,听着就倍觉心酸。

    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总是心肠软的,在进入皇宫后,她也能看到一些大臣,每个都斯文儒雅的,尤其是那些盛京里的勋贵之后,表现得更加谦和恭敬。

    人都是讲见面的交情的,隔空的,从未见过这个人,说杀了就杀了。

    因为你不会有任何画面感,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你面前走出去,再要你去想象他被砍头分尸,这就很不寒而栗了。

    秦怀龄说薛珩心肠狠,不是没有道理。

    最难的,是亲手杀死熟悉的人。

    兰庭思忖了一下,道:“可以来打个比方,好比我与谢家的人,他们的道理是什么思路呢,他们虽然曾经做错了,但现在开始把我当成谢家人看待,我却因为过去的隔阂,而对他们锱铢必较,就是我不够大度,不够宽容,对不住他们。”

    巴陵公主越听越肃然,兰庭却语气轻松,像是在调侃一桩很有趣的事情。

    接下来涉及到陛下,她的面色才严肃起来,絮语道:“同理可证,陛下……薛珩他们这批人,就如我的位置,而这盛京里的勋贵,就如谢家一般。

    他们会觉得,虽然他们曾经支持逆王,甚至蓄意为难尚在潜邸的陛下,但当陛下登基后,就该对他们加以宽容,表示仁和。”

    没错,那个曾经为难过定王的人选之一,就有她那了不起的亲爹。

    没想到过去的十多年里,谢桓其实也是做了不少“实事”的,他还真是天下第一人。

    巴陵公主起初是没有准确的概念,一旦有了更为具体细小的事情代入类比,她瞬间就理解了,父皇那种憋闷的心境,以及非得要杀一波,才解气的缘由。

    兰庭这一桩,她是时常问一问,听一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