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川敢肯定自己不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从小到大的同性躯体看过不少,可谁都没让他有这么强烈的x冲动。

    梁禧不一样,每次和他接吻的时候,吻得越激烈,陆鸣川就感觉越空虚。

    很饿,几乎想要将怀里搂着的人撕碎了揉进肚子里,填饱内心那头贪婪的野兽。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体验,他们两个早在儿时就坦诚相见过,甚至还做过那种撅着屁股比谁尿得更远的幼稚游戏,可一旦某层象征着欲望的纸被捅破,那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躯体,就被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他们还可以像儿时一样打闹,四肢交叠,吐息交汇,可这到最后都成了某种奇怪的成人游戏,炭火触及氧气,瞬间烧得猩红。

    喘息被唇间的糖葫芦堵住,糖渍山楂糊满了口腔,梁禧一边喘着嫌冰糖化没了山楂果太酸,又被陆鸣川拉住脚踝拖到面前。

    陆鸣川是不太敢用力的,他怕弄坏了梁禧脆弱的脚腕。

    他们之间还差最后一步,岌岌可危,距离堕入那个真正的“成人世界”仅一线之差……可碍于各种各样的顾虑,到底还没准备突破最后的防线。

    夏天燥热的空气像是要把一切都烧起来,梁禧趿拉着脚上的矮口板鞋,跟着陆鸣川上车,他们今天要去找彭建修报道,将复诊结果告知教练。

    重新坐回凉爽的车子里,梁禧总算松了口气。

    “我还能赶上这次世锦赛,你要小心了!”他语气欢快,像是刚挣脱蛛网的蝴蝶,扇着自己一对翅膀,迫不及待要往陆鸣川眼前面扑。

    “小心什么?”

    梁禧勾了勾嘴角:“小心你的冠军被我摘走,这样的话,天才陆鸣川退役的最后一场比赛也只是亚军,这样不是很惨吗?”

    陆鸣川一脚油门踩下,并入主道:“那你大可以试试看。”

    他这并非什么盲目自信,只是梁禧的脚伤恢复期间都没法进行正常训练,身体机能上多少有些赶不上趟。

    这点两个人心中都有数,梁禧心中也并没多笃定自己能赢下陆鸣川。

    非要说的话,差不多是五五开。

    他们两个之间太熟悉了,训练加上比赛,大大小小对战过不下百场,谁赢谁输真的说不好。

    彭建修对于梁禧的情况一直在密切关注,这会听说他已经恢复完全,自然是同意他参赛,不过也有前提。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话,都要下来,说实话,对你现在的年龄来说,这次世锦赛你就当成是来长见识的都行,不要那么大心理负担。”

    梁禧应着“是”,心中却明白,对于他来说,这是他的开端,而对于陆鸣川来说,这次比赛却是一个结尾。

    他理解陆鸣川的选择,但也明白,那人心底对站上剑道的热爱丝毫不亚于他。

    那么多年的付出,汗水和血,咬碎了牙获得的一个又一个冠军,即将在陆鸣川脱下剑服的一刻化为泡影。

    他们都会有这么一天,烧尽青春,光荣谢幕。

    可梁禧希望自己能陪他走到最后,用最好的状态。

    世锦赛,拉开帷幕。

    第八十六章

    泊平的七月,暴雨季。

    梁禧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时,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得正欢,来电话的是傅慧雅,母子俩寒暄两句,她就忽然提出要回国的事情。

    那时候梁禧正在陆鸣川家的主卧上躺着,刚做完恢复性训练,翘着一条腿搭在陆鸣川身上,享受陆大少爷的按摩服务。

    这一听傅慧雅和梁咏文要回国,惊得梁禧整个人都向后瑟缩一下,斟酌半天,这才发问:“怎么忽然要回国?离你们退休不是还有几年?”梁禧的父母生他挺早,这会还没到颐养天年的时候。

    “是有这两年回国的打算,但过两天回来是临时的,不待长久。”傅慧雅那头听上去是在任教的学校,学生在室外喧嚣吵闹,声音有些嘈杂。

    梁禧这才听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是我这一阵子要准备参加世锦赛了,可能没时间陪您和我爸。”

    “不就是来看你比赛的嘛。”

    “……啊?”

    梁禧是有片刻愣神,转而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这才确认傅慧雅是真的要来看他比赛。

    上一次有父母陪着去比赛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自从梁禧受伤到a国开始,傅慧雅和梁咏文对他击剑的事情一直不支持,自然也不会去看他的比赛。可或许到底还是血浓于水,仔细想来,很多事情经过时间的洗涤,好像都已经潜移默化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撂下电话好一会,梁禧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变得紧张,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下子将腿从陆鸣川身上撤下来。

    “怎么了?”

    “我爸妈要回国。”梁禧的表情还有些呆滞。

    “嗯。”

    “那……”他犹豫起来,“那你说,我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你见家长啊?”话一出口,陆鸣川的表情也凝固了,莫名升起一种丑媳妇儿要见公婆的紧张感。

    尤其是,他这个“媳妇儿”好像还有个更大的问题,这还是个男媳妇儿……

    两个人一起紧张的情绪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接踵而来关于世锦赛的各项事宜,都被提上议程。

    填表、体检等等琐碎的事挤压着,并没能留给梁禧太多时间去发挥他的恋爱脑,一连几天回家倒头就睡,这倒是让陆鸣川有点欲求不满,压着他亲了好久,又拉着梁禧,两个人好生一顿切磋“养鸟”技巧,这才算了。

    卫生纸扔了一地,梁禧躺在床上顺气,心想着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直掰弯的剧情——某些人借口运动员精力旺盛,扒着他的大腿一磨就是好久。

    梁禧甚至认真怀疑是不是自己从前段位太低,早点色诱一波或许俩人早就老夫老妻了。

    他并非没考虑过两个人的床笫之事,毕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也就差那么最后一步,可是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碍于马上就要参加比赛,谁都不敢太胡来。

    给看、给摸,不给吃,这着实是有点难耐。

    梁禧只能盯着陆鸣川公寓里一面墙的奖牌和奖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要真算起来,假如陆鸣川在比赛之前拉着他做这事,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那才真叫“禽兽不如”。

    他想赢陆鸣川,而且也必须一路赢过去,因为潘睿和他的赌约放在那里,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梁禧如果在世锦赛上排名不如潘睿,为了自己的话,恐怕是真的要滚蛋才行。

    不过,即便承受着的压力很大,他还是充满信心,一路盯着日历,总算是等到了红圈圈在七月十九日的那天。

    世锦赛的时间线拉得很长,从七月十九日开始一直到七月末,前后要一个多星期,按照赛程表上的时间,先进行的是个人赛,决出冠军之后才是团体赛。

    由于地下赛被发现,根据剑协的惩处,梁禧将无缘这次世锦赛的团体比赛,虽然心有遗憾,可是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第一天并没有安排花剑项目,梁禧和陆鸣川的比赛在二十号,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大赛组委会规定的酒店里住下。

    或许是彭建修看破不说破,这次直接把他俩扔在了同一个房间,这倒是省去很多调换房间的麻烦。

    “这次比赛f国和a国应该是我们最大的对手。”梁禧在房间里待着,百无聊赖翻看着手里的记录,“只要我们小组循环不跟他们碰上,那以头几名的积分进入淘汰赛问题不大,甚至可能轮空。”

    陆鸣川目光不算友善,他对这两个国家的选手可没有一点好印象,先是那个叫董迪伦的臭小子,后又是博诺,一个两个都喜欢盯着梁禧,就像是闻着肉味的苍蝇……实在让人非常不爽,连带着对他们的国家也没什么好感。

    “我倒是希望能和他们多打几场。”陆鸣川说得牙根痒痒。

    梁禧无奈抬头看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以示安抚。

    不知道陆鸣川这种有点过度的保护欲究竟是该让他开心,还是生气。

    毕竟当初陆鸣川因为害怕他不接受,瞒着他关于退役的事情也一直让梁禧有些耿耿于怀。他当时一下子那么大情绪,其实也不止是因为陆鸣川退役让他太意外,更重要的是,在面对这种人生大事时,陆鸣川选择了隐瞒。

    他好像并不相信梁禧能够承受这些,一直在拿他当记忆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年年弟弟来看待。

    不过,就算是新买来的机器还需要一段磨合期呢,更何况是两个人走到一起……梁禧愿意耐心再等等,而陆鸣川近来一些改变他也看在眼里。

    “……但是,你可能更想自己打赢他们。”

    陆鸣川说着,抱着梁禧再次吻上去,这回两个人吻得很深,直到胸腔内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才总算分开。

    外面拉着世锦赛的横幅,今日比赛归来的选手已经在走廊开始吵闹,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好像是一种隐蔽的暧昧,在这个夏季被拉得纤长。

    小组比赛很顺利,梁禧和陆鸣川都没有遇上什么特别强的对手,然而,就在小组成绩单张贴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一则消息被掷入人群。

    伴随着彭建修的盛怒,意外发生了。

    第八十七章

    成绩单张贴出来的时候,比赛场地的布告板前面围了不少人,一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放在排名上,可逐渐人群开始骚乱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drug”之类,不过很快又被身边的人“嘘”了一声压下去。

    兴奋剂。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凡沾上这种新闻的运动员,无论以后发展如何,都会令所有人不齿。

    哪怕是传言也已经足够,关于兴奋剂的丑闻会跟随着他,直到职业生涯结束。

    所以一般没有证据,很少有人会将这么一顶大帽子按在同行身上。

    哪怕大家在赛场上是竞争对手,这种事情也不会轻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因此,在一阵小声议论过后,也就没什么人再提这件事。

    世锦赛之前做过尿检,梁禧自认光明磊落,拉着陆鸣川看过小组排名就往酒店走去。

    小组赛的排名表上,梁禧的名次排在第四,陆鸣川排在第二,前几名的积分都咬得很紧。

    其实这种循环赛的运气成分很大,一来是因为每场只有五剑决胜负,不太能反应水平,二来也跟分到的小组循环对手有关。

    梁禧这次所在的小组,防守型有三四个,都是属于打起来注重手上技术动作,比较谨慎的类型,这也就导致他有两场比赛在时限内并没有打完,最后的积分也会受到影响。

    虽然知道小组循环赛的名次和最终的名次肯定有差别,但梁禧还是感觉很是不爽,主要原因是,博诺这个家伙积分竟然排在第一!系数比陆鸣川还高出去了一点点。

    梁禧现在已经知道,发给潘睿视频的人就是博诺,心中的怨怼不是一星半点……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一想到博诺这身技术就是看着他的比赛学来的,现在对着他又是满嘴骚话,又在背后给他使绊子,梁禧就忍不住想一剑劈在他头上。

    “这个排名也还行。”陆鸣川看了看对战表,“如果换我去你们那个组打循环赛,不见得能比你打得更好。”

    他看梁禧面色不太好,以为他是因为小组赛排在第四而生气。

    梁禧也懒得在陆鸣川面前顾及形象,当即拽过枕头狠狠在床面上砸了几下,赌气道:“我现在看见博诺的名字就生气,更何况他还排在你前面。”

    陆鸣川愣了愣,随即一脸严肃点头应和:“我看见他也生气,不过,他如果排在第一,就以为着你们两个有很大可能会在半决赛碰上。”

    梁禧如果能赢下半决赛,他就能和陆鸣川打决赛,而如果不能赢下来,不但是要被博诺狠狠压下一头,更意味着,他和陆鸣川唯一一次在国际赛场上碰到的机会也没有了。

    必须赢,没有别的选择。

    正当梁禧在房间里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彭建修的声音扬得很高,听上去非常生气。

    梁禧和陆鸣川对视一下,两个人很是吃瓜不嫌事大,挪到门口扒着猫眼往外看。

    那个时候梁禧只看见彭建修盛怒的脸,和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头的潘睿,两个人说了两句什么,彭建修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像是怕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再好的酒店,隔音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家住的都是普通标间楼层,动静大了全楼道都知道。

    随后彭建修冷静下来,拉着潘睿去了房间里。

    在那个时候梁禧完全没有将中午听到的一句“drug”和潘睿联系在一起,或者是说,他从来没有想过队内会有人和兴奋剂沾上关系。

    这可是大忌。

    尤其是在国内的规则下,只要是被确定使用兴奋剂,直接会被从编制里除名,而c国向来不存在以俱乐部之类的私人名义报名国际比赛的先例,这就意味着,沾上污点的选手从此都将无缘任何国际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