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入仕后的我了解颇深。”闻雪朝纠正赵凤辞。

    赵凤辞在脑中将可疑之人逐一排查一通,却迟迟没有头绪。闻雪朝握了握赵凤辞的手,示意他放宽心:“且不说这个,延曲部的使者说要和谈,到底怎么个谈法?”

    赵凤辞倒是没继续在眼前人身上纵火,坐入椅中吮了一口清茶:“尉迟景允诺往关外退居百里,延曲部不再盘踞占据平成关延线。前提是恢复北境十六州和延曲的互市。”

    尉迟景提出此番要求,倒也算无可厚非。自打延曲部率军围了广阳城,京城折损了半个北大营后,关内外的贸易互市便停了不少。除去毗邻延曲的清西离宁两郡仍在与西域及关外行商,其余十四州皆闭了北市。

    延曲部有数万猎户以边境买卖为生,与中原断了互市,便是断了这群人的生路。近年北境多遇寒霜之灾,十六州百姓已现啼饥号寒之象,莫要说更靠北的延曲部了。尉迟景此举,恐怕是欲借此机会平缓部族冲突,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你如何看?”殿内燃着熏暖的地龙,空气中弥漫着暖意。细密汗珠顺着赵凤辞的下颌淌下,缓缓隐入金色的内襟。他解开长襟处的绣龙纹,露出了颀长的侧颈。

    闻雪朝盯着赵凤辞的侧颈,禁不住喉咙一动。平日总是赵凤辞主动招惹他,抱着他的身子,埋在他的颈窝处说喜欢。今日这殿内暖炉开得十足旺,赵凤辞将身上龙袍解开半边,腕上的玉珠子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身侧案几,一双冷眸慵懒地眯了起来,倒让自己一时晃了心神。

    “尉迟景行事狠戾无端,不能与常人并论。此次和谈的缘由虽合乎情理,却不太似他往日的作风。朝廷还需谨慎小心,以防中了他的计。”闻雪朝瞥了赵凤辞一眼,咽了咽口水,回道。

    “朕也有此意。”赵凤辞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神情的变化,只是执起手中茶盏,又低头抿了一口,“通互市,朕可允。关口却开不得。胡人商贩进了大芙,便要遵循我朝的规矩。朕已让那使臣转告尉迟景,若有任一户胡商在北市挑起事端,五年内便不必再谈南北互市之事。”

    闻雪朝看着赵凤辞不徐不疾的动作,听着赵凤辞一口一个“朕”,颊间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有沟壑,指点山河。

    这不是别人,这是他的王。

    他和先帝,太皇帝,亦或是前朝的帝王都迥然不同。他没有后宫三千,抛却了传宗鸾鹄,冒天下之大不韪,平白爱上了一个男人。

    赵凤辞仍在冥思着应对延曲之计,不知身旁人是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

    身前传来一阵如冬竹般的清冷体香,他还未来得睁开眼睛,便被人堵住了唇。

    赵凤辞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一把抓住闻雪朝的手腕,将人拉入了怀中。

    闻雪朝的眼尾又挑上了一缕红,宛若只受了惊的雪兔子。赵凤辞一动未动,就这么坐在宽大的雕木椅上,任着闻雪朝毫无章法地亲吻自己。

    他的手指抚上闻雪朝的脸颊,缓缓出声:“雪朝。”

    闻雪朝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来,捂住了赵凤辞的眼睛,示意他不要说话。

    屋内地龙燥热难耐,他与赵凤辞近在咫尺。身上外袍缓缓落下,堆叠在了黄缎朝靴之上。

    阳疏月南下东境前,曾给了赵凤辞一服自配的安神香。

    阳疏月说此物既安神又助兴,是难得调理身子的好物。前朝帝王独宠贵妃,又担忧不知节制伤了宠妃的身子,此物便在太医院应运而生。

    赵凤辞没给闻雪朝惊呼的机会,一把将闻雪朝打横抱起,径直朝后殿走去。

    殿中轻烟袅袅,地龙烧得正旺。

    而那个言笑晏晏,会在枢密院内不顾值守大臣的目光,从身后揽上自己脖颈的闻雪朝,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又上榜了,谢谢仙女们的追更!!

    这章谈谈恋爱,下章接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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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最高楼【十五】

    迈过年关, 塞北大地冰消雪释。成禄三年早春,撤废多年的南北互市又开了。

    中原的商队载着成车的陶瓷玉器,领过都护府发放的行商令牌, 在镇北府关隘驻军的护送下, 浩浩荡荡地向雁荡关行进。

    数千延曲猎户披着旧毡,也将皮毛猎物拴在牛马车上,待守卫军盘查无误后, 前往中原行商。

    大芙皇帝颁布的行商令十分苛刻, 行商者逗留中原不得过三日,货物需逐一报备各郡府鸿胪使,若有滋事寻衅者致百姓死伤,南北互市即止。

    许是经部族官员提前告诫,延曲部入中原行商的猎户倒算安分,自打开了互市, 除却偶尔在买卖中发生争执, 倒是并无打杀之事出现。

    南来北往,懋迁有无, 北境十六州和延曲部都挺过了这个寒冬。

    年节刚过,广阳都的大街小巷仍挂着红笼。爆竹碎屑铺满南坊小院,衬托着窗棂上的剪纸窗花,满堂皆是喜庆。

    赵凤徽随五哥一起出宫, 来陪仙子用晚膳。

    阿申和闻澜都说仙子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贵人,他自是不大信的。仙子再怎么显贵,能贵得过身为九五之尊的五哥?

    见到在院中忙前顾后,侍执巾节的五哥,赵凤徽差点咬了舌头,只得生生把满肚子的疑惑咽了下去。

    五哥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围裳, 大白天围着仙子直打转。仙子走到井边打水,被五哥一把夺走了手中木斗,让仙子不要沾凉水染了寒。仙子坐在火堆边烤个地瓜,又被五哥赶去一边,说烟尘太烈会熏得头晕。

    手上的所有活计都被五哥抢了,仙子顿时无所事事,只得搬了个板凳,同自己坐在了小院的角落里。

    赵凤徽盯着院中忙碌不停的五哥,语间纳闷又带着些好奇:“五哥怎么总是对你这么好?”

    五哥在朝堂上总是一本正经,人人皆说帝王无情。如今一看,倒是不见得。五哥每每见到仙子,便会失了往日分寸,哪里还像个一国之君的模样。

    仙子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我昨日和你哥做了,他怕我累。”

    赵凤徽:“???”

    闻雪朝瞥了眼一旁目瞪口呆的少年,坦诚道:“整整一宿。”

    赵凤徽回头撞死在院墙上的心都有了。过完年关,他虚岁便已快满十五,已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太弟,来日便是大芙的储君。朝中许多大臣都对他虎视眈眈,欲将家中千金许配予他。幸亏五哥替他挡在前头,拒了许多求亲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