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换换多好。”沈霄白玩笑道,“我弟弟让给你。”

    “唉怕是你也不希望能和我换呐!我要搬家,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说话我都听不懂。我还是更喜欢宁州,不想搬”徐皓也怅然。

    “搬家啊”沈霄白重复念着,忽然兴奋地盯着徐皓道:“既然搬家让你这么不开心,那就把你的烦恼换给我吧!”

    “什么?”一开始徐皓并没完全领会沈霄白的意思,但随着他蠢蠢欲动的鼓舞,他也有些兴奋和期待起来。

    “你说,如果我们彼此穿上对方的衣服,去到对方营地,老师和同学,能认得出来吗?”沈霄白眉飞色舞地提议。

    “我觉得不能!”徐皓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和草屑,将自己身上印着傲特战士的t恤衫脱下来,递给沈霄白:“不信咱们就试一下!怎么样?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沈霄白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将衣服脱下来与徐皓手中的衣服交换。

    很快他们互相穿戴完毕,面对面做个会对称的动作,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沈霄白轻轻拥抱徐皓,将自己最好的一件玩具塞到徐皓手里。“呐,这是我最喜欢的奥特战士,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徐皓将自己的电话qq和邮箱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了沈霄白:“回去也要记得跟我联系。”

    沈霄白接过纸条抿唇蹙眉:“这是什么?”

    “电话啊!哦,这个事邮箱,这个事qqqq最方便,加个好友吧!”徐皓说。

    “哦!我回去加你。不过,你还得把地址写给我啊!要不然,我去哪里找你,咱们怎么换回来啊?”沈霄白道。

    “对哦!”徐皓在纸条上补充了地址信息,同时也索要了沈霄白家的地址。

    沈霄白收了纸条,又将刚才捉进矿泉水瓶子的萤火虫也递给徐皓,微笑道。“这个也给你。晚上放在营帐里,它也会发光哦!”

    “真的呀!那真是太神奇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听见营地吹响得到集合哨声,急忙往向各自营地跑。没跑出几步,又跑回来,交换了方向。其中一个人吐吐舌头:“哎,又搞错了。”

    “小白!”“徐皓”对“沈霄白”这么叫着:“认识你,真的是我的幸运。很开心可以遇见你。”

    “噗——!你入戏挺深啊!”“沈霄白”以手背掩嘴偷笑,幸福且真诚地对“徐皓”回道:“我也是。”

    然后,他们奔向了新的各自的营地,也迎来了新的一轮生活。

    从这一天开始,原来的徐皓成了沈霄白;而原来的沈霄白,成了徐皓。

    也几乎就是从这一天之后,顾正谊发现他的小白不见了。

    这个新来的小白,没有那么爱说话,也几乎不挑食。受了委屈之后,他不再叽叽喳喳的跟顾正谊抱怨,而是躲得远远的,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读书,发呆,练球。

    是的,这个小白,好像一夜之间就学会了打乒乓球。不仅会打,打得还不错。

    关于这一点,顾正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明明沈霄白看上去还是那个沈霄白,可为什么,就是感觉那个身体里装的灵魂变了呢!这个沈霄白也很信任并依赖他,因为他的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的心情和他的变化,甚至连他的温饱,也无人在意。

    顾正谊时不时会觉得心疼,并适时伸出援手,但还是会有些怅然若失。他的小白呢,究竟去了哪里呢?

    这个小白,只有在和顾正谊一起打球的时候,会恢复些活力和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精气神儿。他喜欢缠着顾正谊打球。渐渐地,他打得比顾正谊还好了。渐渐地,他开始抽条长高,五官也越发精致起来,那睫毛一忽闪,是任谁看了都会心脏狂跳的。

    顾正谊也一样。

    会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冲动,可之后他想的还是那个挑食聒噪活泼爱笑的沈霄白。

    他想象着他会长什么样子,应该也是这样活力四射,带着点天然的诱感吧?单纯的,天真的,而不是忧郁的,柔弱的。

    又是一年暑假过后,沈霄白更加沉默了。

    他的皮肤上时常会有些印子,眼睛里也时时氤氲着水气。

    “小白,你究竟怎么了?”某次他们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顾正谊忍不住问他。

    “我”沈霄白低下头,睫毛上都是绵绵的潮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很认真的文顾正谊:“阿正哥,你能亲我一下吗?”

    “什么?!”顾正谊愣了,两颊登时就变得滚烫滚烫。“小白,你”

    下一秒钟,沈霄白的眼中便蓄满了泪水。他落寞且狼狈地说:“果然我再也没有资格了。”

    第89章 都是泡沫

    “我大概猜到了他经历了什么,但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帮到他,也不能再保护他了。”顾正谊向徐默讲述了当年实际发生的故事。一部分来自于沈霄白的描述,一部分来自于他自己的回忆。

    “我知道他父亲不太对头,先前和他一起做作业的时候,曾经目睹过他父亲将一名陌生男子卿卿我我的送出门。小白不在的某次,我单独在家,也曾经无意中碰到过。只不过,换了另外一个人而已。我想他应该是属于少数性取向类群的人。也许正因为这样,在他结婚的头几年,很难正常生育后代吧,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去抱养一个孩子。其实楼里的邻居们也悄悄议论过,但没人提醒小白。我想,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去说,并觉得这是一件肮脏可怖而又离经叛道的事情。而我即没能提醒他避免受伤,也没能回应他的感情和求助。”

    他垂下眼帘,握住了还在催眠状态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徐皓的手,对徐默说:“我对小白,总有一种微妙的亏欠感。我是说另一个。”

    徐默思忖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你是说保护这件事。”他原本是不信任顾正谊的。

    但顾正谊所说的,关于小白和徐皓在夏令营偷偷交换身份的事,与徐默内心隐秘的推测居然不谋而合。

    怪不得徐皓对顾正谊的态度很奇怪,又纠结,又怕,却又很执着的去亲近。

    怪不得徐皓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总是支支吾吾。

    怪不得徐皓那么执着的要寻找沈霄白的下落,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所以沈霄白说要把身份换回来,他也只能乖乖换回来了。

    恐怕就算沈霄白要他顶罪,他也只能顶了。

    谁让他就是原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