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用指腹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直说:“好,好。”

    待得楚仟泠直起身,太子扶着太子妃又走上高台,等中宫娘娘落座主宾位后相继坐在自己的位置。等主人落座,宾客有序的就座于观礼位。

    所有人坐好后,太子站起身对诸位来宾告礼:“今日,乃小女楚仟泠行成人及笄之礼,荣谢诸宾客观礼!现,及笄之礼伊始!”

    赞者是楚仟泠四个哥哥中仅剩的还未成家的三哥楚熙,本来赞者只为该由的姐姐或者妹妹担任,奈何就她一个女嗣,也只能勉强的让楚熙来为她梳妆。

    楚仟泠走出来,面向南边,向宾客作揖,转身向西侧稳重地跪坐在准备好的蒲团之上。楚熙穿着绛紫色的官服和坐于主位的太子妃摇摇相配,他走至楚仟泠的身侧,拿起雕花檀木梳自上而下,一丝一缕的为她梳头,动作轻柔。楚仟泠跪坐在那儿,脸上浮现淡粉色的红晕,嘴角向上勾起带着羞涩的笑意。为她梳好,楚熙规整的将梳子放到席子的南边。

    刚还在身侧的楚熙已经退到台阶右侧静候,太子和太子妃则适时起身走下陪在中宫娘娘的身边,来到东侧台阶正下方,双手浸入到洒满花瓣的盥盆中,反复搓洗,再拿过一旁的干布拭干手上的水渍。一众宾客起身与中宫娘娘相互揖礼后各归自位。

    楚仟泠坐在蒲团之上,由西转向东面而坐,司礼抬着罗帕和发笄走到楚仟泠身边,双手抬起恭敬奉上。中宫娘娘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楚仟泠身边,双手合十放在眉心处,下颌微扬:“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耳成德。考孝惟祺,介尔景福。”后膝盖着席,桌案上的雕花檀木梳再一次被拿起,比起楚熙的生疏,中宫娘娘明显很熟练,中宫娘娘的手灵巧的拿着梳子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待得黑发理顺,在她的发间插上发笄。之后起身,走到一旁静静的看着。

    楚熙则离开原位再次走到她的身边,为她矫正发笄。

    站起身,宾客向她揖贺礼。

    “恭贺公主殿下!”

    礼程行至此,楚仟泠终于得以舒缓,走到正暄殿的侧间,琐灵从司礼手中取过衣物,去到里间帮助楚仟泠换上与头上发笄相匹配的清正淡雅的青绿色锦衣。

    楚仟泠坐在镂空雕玉梨花凳上,面上尽显疲惫,任由琐灵为她捏着酸胀的小腿:“怎么及笄之礼如此繁重?累死本宫了!”

    琐灵其实也很累,但还是笑着安慰:“因为您是公主啊!是除了宫中女眷之外最尊贵的女人了,所以啊,为了和您的身份相匹配,这些礼节是得繁琐些。”

    即使这样,她还是眉头不展,现在礼程才走完一半,可不知要累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加衣,楚仟泠戴上了钗冠,与头冠相配的大袖长裙礼服,以大紫色在外,內镶明黄色襦衣。此次她及笄的钗冠是由皇上亲自督造,用了上好的金石玉器,为她打造了完整的一套头冠,甚至让她一个公主用上了只有皇后才能持有的累丝金凤簪。对此,中宫娘娘也无异议,他们皇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家,给她最好的也不是不可。

    三加三拜便是这及笄之礼中最为繁琐的地方,三次加衣三次拜礼,一拜拜父母养育之恩,二拜拜师长和前辈表示尊敬之意,三拜拜天地拜国家。

    撤去笄礼的陈设,楚仟泠拉着琐灵直奔侧间,虚脱地坐在软塌上,她又不敢踢了鞋子一下躺在床上,要是将头发弄乱了待会可就难收拾了。只能接过琐灵递来的杯盏,大口大口喝水,似乎怎么都喝不够。

    余帘在素昔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楚仟泠见到她忙起身准备行礼:“姣姣见过皇祖母。”

    余帘笑着抬手:“不用这么多礼,今日你也累了,坐吧。”

    “是。”

    余帘坐下之后,楚仟泠才拉着余帘伸过来的手坐在她身边,亲昵的靠在她身上:“皇祖母,及笄之礼怎么这么累呀!”

    余帘那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宠溺的抚着她柔顺的黑发:“及笄是你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而礼仪繁琐也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我们这些后人也不能过多谈论什么。待会酒宴一过,你也就轻松了,到时候呀,马车将你送到公主府,让下人伺候你好好泡一会,睡个好觉。”

    楚仟泠嘟着嘴:“怎么还有酒宴?能不能不去?”

    余帘看她苦着的小脸,语重心长的说:“当然是不能了,姣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切记再不能像之前一样骄纵成性。若落人口舌,届时就算皇室的所有的人都为你辩解,都是无济于事的,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所顾忌,知道了吗?”

    这是第二个和她说这样一番话的人,楚仟泠如何能不知道,今日她及笄了,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再以一句‘她还是个孩子’敷衍过去。

    余帘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就像是要记住什么,随后她起身:“好了,你休息一会,记得出来露个面,小主人!本宫走了。”

    她离开的背影逆着光,藏在阴影里,那一刻尽显沧桑。

    酒席一直持续到夜里戌时一刻。

    楚仟泠作为主人家,还是被灌了些许小酒。琐灵扶着她从宴席出来时,她已经脚下虚浮,脸颊两侧微醺,眼角氤氲着雾气。

    楚仟泠依靠着琐灵上了马车,太子和太子妃相携站在她的身后,四个哥哥都在那看着。这一次马车不再驶向那摆放着两个雌雄双狮的东宫大门,而是驶向那建造于皇宫东南郊的公主府,汝阳公主府邸。在开始及笄大典时,皇上就已经安排好人将她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搬离了东宫,安置到公主府,当时无论太子妃如何哀求,都没能将时间再拖一拖。

    皇上原话:孩子成年就得离开父母另立新府,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改不得!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皇宫,走向那看不见的远方,太子妃捂着嘴倒在太子怀里,珍珠般的泪水从她那张精致的脸颊滑落,纵然孩子大了,父母都是不忍心孩子离开身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些卡文,更新很慢,实在是对不起小可爱们了!

    及笄礼是百度上搜的,不知道对不对,请勿考究哦

    还有那个祝词也是根据土冠辞来的

    感谢大家看我写的水文

    第11章 (已修)

    “停车!”

    琐灵掀开帘子一角探头问:“殿下,怎么了?”

    楚仟泠睁开微阖的双眼,眼里不见醉酒后的迷茫,反而一片清明。一点果子酒还不至于将她灌醉,只是有时候,装醉也不妨是一件好事。

    踏着琐灵拉出来的梯子,走下去。外面漆黑一片,那一弯弦月恰巧羞涩的躲进云里去了,再不见出来。若没有下人在一旁点着灯,楚仟泠想这黑夜里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

    琐灵提着溢出橘黄色暖光的灯笼跟在她的身后,不解的问:“殿下没醉?”

    “嗯。”

    “那为何刚刚不和太子妃娘娘道个别?”

    楚仟泠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吸一口在鼻间,还带着凉意,让她有些烦乱的头脑清醒一些:“若本宫未醉,与娘在那说话,或许一个对视,她就舍不得让我离开。可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娘定会不惜冒着顶撞皇爷爷的险将我继续留在东宫,届时,无论是娘还是爹爹都会受到皇爷爷的责罚,重则失势。本宫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琐灵懵懂的看着她的背影,纵然身着华服,却也还是掩饰不了她此时的孤寂。在她看来,公主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前那个随心肆意、骄横跋扈的人开始慢慢收起自己身上一遇到危机就释放的倒刺,变得柔和。

    这条大街,离她新建的公主府不算太远,悠悠走了半个时辰也走到了门前。

    拿着纯白拂尘的老者在那急不可耐的转圈,一抬眼见着这两主仆顿时欣喜得大哭流涕:“殿下啊!您这是去哪了?可让老奴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