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参,备马,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53章

    九月天虽不寒, 却是干燥极了。

    想楚仟泠这样,每日都要用鲜花鲜奶净脸一次的人,脸上都不可抑制的掀起了干皮。才一会儿不喝水, 嘴唇上也起了一层裂纹。

    向来注重这些的她, 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一双眼睛只映的下眼前并列的两个棺椁。

    纤长青葱的手指轻轻抚上棺盖。

    这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爹爹和娘亲, 楚仟泠想。

    棺盖上已经定了棺钉,纵使楚仟泠想要推开望一眼他们最后的样子都是不能的。

    突然间想起, 即将大婚时, 太子妃还拉着她的手一顿唠叨,说着说着还哭了, 真是一个老大的人了还哭。

    纵然心里嫌弃,楚仟泠也和太子妃一样,不舍。

    一旦出嫁,就如老话说的一样, 是泼出去的水,要管理后宅, 就不能常回去看望他们。

    太子在皇帝身边侍疾,得闲时也将她招去正暄殿下下棋, 谈谈心。这是第一次, 楚仟泠觉得太子的话比平常多了些。

    那日天色正好,他们父女二人,一人一盏茶端着, 站在千级阶梯之上。看那天空中的云卷云舒,顿时觉得心情畅快无比,两人同时呼出一口长气,自皇帝中毒之后, 积压在心底的污浊之气在此时吐尽。

    太子高台茶盏,似乎在敬天上的神明,没有转头直视前方的对女儿说:“姣姣,出嫁以后万事以自己平安为重,知道吗?即使出了不能解决的事,就来找爹爹,我们这些亲人都是你的后盾。”

    楚仟泠抿着唇,杯盏中热气升腾,蕴湿了她的双眼。

    ——

    彼时她是楚国公主,身后有无上权力为她庇佑,为她保驾护航。此时她虽还是公主,只是这公主的名号成为了一种讽刺。

    “明明说好的,要看着姣姣出嫁的,你们怎么能食言呢?人不能言而无信,这是你们从小就教育我的,怎么你们反而做不到呢?”

    楚仟泠抚摸棺盖上的金纹,不知是哪里有些锋利,她的手中出现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赤红的血顺着她抚摸的地方形成一条血路。

    一旁的宫女见着血渍,恐她生出不敬之意,忙上前阻拦道:“李三小姐,两位殿下的棺椁不允如此触碰,您还是快快到蒲团前祭拜吧。”

    一声‘李三小姐’,楚仟泠才猛然想起,她现在还顶着李苑的身份,不可做出逾越之举。

    还没等她擦了眼角的泪,绕到灵牌前,这正殿便来了些不速之客。

    “无妨,殿下是为子女,多思偎父母也是应当的。”

    见此来人,那宫女惶恐的屈膝跪下,似是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参见丞相大人,大人安!”

    见了他们,楚仟泠没有丝毫意外,先前碰见司左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身份很快就会被识破。司左是什么人呐?他的精明程度,是所有人无法企及的,既然之前他说看着眼熟,就不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

    “没有眼力见的东西,连汝阳公主都没认出来!”魏棕身后跟着进来的司左摇着扇柄,带着无尽寒意,“来人,把这个不知趣的,拖出去。”

    宫女惶恐抬起头,眼里映着两个着华服的高大的身影,抵达脑海深处,这两个人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恐怖异兽。看司左那寒光乍现的眼眸,他虽未说处以的惩罚是什么,宫女却知,她这条贱命也就折在这个人的一句话里了。

    “这宫女做左过是没有丞相和司左大人眼力好些,两位大人何苦如此重罚?”楚仟泠蹙着眉头,她人前形象总是爱罚人,本质上还是不喜欢这般因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而去滥杀。

    “殿下都发话了,臣也不好拂了您的面子不是,就饶她一条贱命。”魏棕无所谓的笑笑,对从门外进来的侍卫摆手,放下了刚刚拉起的宫女。

    “丞相大人的这声殿下,我可承受不起。”楚仟泠侧过身,不想去看魏棕那泛着奸戾与猥琐的老脸,语气中也毫不掩饰的厌恶,“而且,听了恶心。”

    摇扇的手停顿在那,司左眯起眼睛,杀意不掩,“汝阳,你太放肆了!”

    “怎么?你们夺了我的家,灭了我楚家的国,现在还不许我这个人说话?”楚仟泠梗着脖颈,司左犹如一尊杀神,冷意四溅,冻得她有些瑟缩,却还是强撑着抵了回去。

    魏棕好歹也是个活了四十多年的人了,说起来他都算是个老人了,又岂会去和一个孩子计较。对着自家孩子一般,魏棕无奈的笑了笑,看了一眼令牌前的蒲团,又看了一眼令牌之上注金的名字,似乎有些刺眼,他很快便撇开了。

    “还要祭拜父母吧?臣便不打扰殿下了,殿下请自便。”魏棕礼贤拂袖,而后也如其言护手离开了东宫正殿。这一来一去都平淡无奇,仿佛他真的只是前来看一下,没有别的想法。

    司左没有跟着离去。

    当魏棕的衣摆消失在墙尾时,司左执起手中的扇子紧紧压在她最脆弱的脖颈,窒息感如潮水侵袭,楚仟泠想要挣脱,可身后靠在棺椁之上无处可去,而且司左也不知在她身上点了什么穴位,待她反应过来,已是全身不能动弹。

    司左对她似乎非常嫌恶,一切准备好,司左敛起了身上所有的寒意,用衣袖包裹住双指,将她的下颌太高与自己的眼睛平视,“殿下这张脸蛋是多么好看啊!连我这种不喜欢女人的人看了都会有一瞬的心动。难怪尧儿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早知会如此,那一夜,我就应该将你杀了,不留任何后患!那时怪我年轻气盛一时心软,如今不会了。汝阳公主,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其实呢,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也还是一个好归宿。”

    他一面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将柱子一样的楚仟泠搬到蒲团前,脚尖在她的膝弯处一踢,整个人就跪倒在那儿。

    “当然,你也不用有人会及时出现来救你的想法。这一次,没有人。一个都不会有。一刻钟之后,这件正殿就会由内而外的燃起烈火,届时会有人到你公主府传信给尧儿,以他对你的心,会马不停蹄的赶往东宫。他离开了,一直守在公主府之外的没有魏尧经手的黄丞卫便会奉命闯入你的府邸。而你那侥幸逃脱的三哥,也会下去陪你。”

    起身之前,司左再一次观赏了她的容颜,其实细细说来,楚仟泠的脸并不算是绝美,只是比起其他的女子而言,更为耐看且舒心而已。可惜了,他原本一直看中的魏尧,就这么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尧儿以为,他渗透在黄丞卫的那一点点力量,就能保住你保住你所想保住的人,何其可笑!他的父亲又岂会察觉不到他的心思,早已在海中撒下巨网。如今,就只待收网了。”

    他的声音随着远去的步伐,一点点淡去。

    临了临了,楚仟泠还听见他说了一句——

    “对了,李苑也是鄙人手底下的人。”

    这无疑击溃了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连李苑都是他们的人,那她身边又有几人是真心?恐是只有阿庸阿花两姐妹了,除此以外都没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