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元没有发火,他的神情可以称得上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卡,轻飘飘扔到桌上,只问了一个问题:“姜妍是怎么死的?”

    江铎放松的姿态止于看见茶几上那张卡,像是有盆凉水当头浇下,他嘴唇蠕动两下,移开视线:“我,我怎么知道?”

    看不下去的江海伸手按了下额头。

    江永元并不意外,他淡淡地道:“傻子,你这时候想糊弄我,不应该是反问我——姜妍是谁么?”

    “对啊!”冒了一身虚汗的江铎脑子短路,顺口道,“姜妍是谁啊!我根本,根本就不认识!这张卡又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不仅是江海,就连左边站着的江即都难以忍受地移开视线。

    他一脸麻木地思考,他为什么会是这个人的弟弟。

    江永元站起身,对他招手:“那你过来再仔细看看?”

    江铎不敢反抗自己亲爸,慢腾腾挪步过去,一板一眼弯腰去看桌上的卡,他这回很聪明地想好说辞:“爸,我确认过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江永元抬起手,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孽种!”

    他那一巴掌用劲极大,江铎被扇得踉跄几步,摔到地上,嘴里漫出腥甜血气。

    江海脚步微动,但没敢上前扶他,江即选择避开视线,不去看他。

    江铎被打蒙了,他捂着脸,反应了几秒,弱弱地喊道:“爸……”

    “你在外面玩过那么多女人,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玩出人命来!”江永元活动手腕,厉声道,“干了蠢事还不把屁股擦干净,今天一早捅到我这儿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江氏集团最近正在与政府接洽个大项目,要是能把这个项目谈下来,日后江家必定更胜一层楼,官路民路两头通吃,可江铎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一条人命的事,想摁下去可不容易,江永元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一刻都没空闲过。

    江铎这时候才知道怕,三兄弟中,他从小到大挨的打最多,对江永元也最为畏惧,被一吼,他差点尿裤子,忙不迭道:“我错了我错了爸,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江永元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整理衣襟,转了下腕表,语气淡淡:“b市那边公司快要上市,江铎你去那边反思吧。”

    b市不比a市这块风水宝地,那边荒凉得很,活儿最多,油水最少,江铎脸色发白,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求情,想哭诉,想嚎叫,可所有的所有,都憋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不小心玩死了人,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不敢造次。江永元视线在客厅三兄弟间游移一圈,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你们三个人别以为翅膀硬了,背地里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我。”

    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纷纷低头听着。

    坐在地上,几乎失去一切的江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张给姜妍的卡,到底是怎么到他爸手上的?

    到底是谁做的?

    “你们要想清楚,我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江永元抬步往外走,漫不经心道,“——我可不是只有你们三个儿子。”

    这句话比任何敲打都来得有效,所有人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第20章 20

    杜同这身体不舒服了几天还不见好,许慎身为剧组导演,理应上门问询,敲开杜同房门后,站在门边的青年肤色苍白,看着不如之前精神。

    许慎讶异了下:“你还好吧?”

    杜同嗯了声:“死不了。今天出外景是吧?我刚好打算去盯戏。”

    见杜同状态不是很好,许慎建议道:“你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再多休息几天,片场那边我盯着,不放心的话我每天可以给你发样片。”

    杜同并不打算休息,这几天他睡够了,一提到休息甚至会下意识反感:“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几天片场情况怎么样?”

    “昨天拍了场大戏,血战沙城。”许慎没再多劝,跟他一起走出门,“今晚还有场大戏,有得熬。”

    沙城是小说里最重要的小地图之一,血战这场戏也起到很重要一环的作用,杜同:“那我等会儿看看样片。”

    等电梯间隙,许慎打了个哈欠,昨夜结束后,他最后一个离开,今天又六点爬起来,总共睡到三小时不到,这是导演工作常态,他也习惯了。

    他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确认道具场景准备情况,各小组回复收到,一一汇报。

    “听说昨天《洪荒》上热搜了。”杜同看向许慎,“你知道这个事吗?”

    不仅知道,而且还是他帮过忙的。

    许慎微微颔首:“知道一点。”

    “真没想到那个明星居然会家暴。”杜同之前还跟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想起来,还挺感慨,“有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的,没人,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又徐徐关上。

    “娱乐圈不就是这样。”无论在现实还是在小说世界里,许慎工作都是导演,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大家都有自己的人设,包装得光鲜亮丽,给观众看他们想看见的那面,所以说什么偶像,粉丝们喜欢的只是幻想中的人而已。”

    杜同颇感兴趣地看他,没想过许慎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知道许慎只是个纨绔子弟,每天想花钱嫖小明星。

    可实际上许慎并不是那样,所以判断一个人,真的要近距离接触才行,道听途说不可信。

    “你这话说得很沧桑,不像是第一次拍电视。”杜同说,“这么说你肯定看人很准。”

    电梯门开了,许慎走出去:“还行吧。”

    杜同跟上前去,随口问道:“你觉得江恪是什么人?”

    “江恪啊,”许慎想到昨天江恪递给他的花,漫不经心道,“他挺单纯,心思很细腻,是个不错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