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战的这十一年来,在西北军的控制上,他和镇国公府一直从未放松,因为他们深知那是立身之本。

    虽然在与上头那位的拉锯中不可避免地被削弱了一些力量, 但他们一贯的策略是弃卒保帅, 比如阑城和阑城西南方的范围, 他敢确定至今必然仍是固若金汤。

    还有他母亲差一点儿就能如愿嫁了的傅钦将军,这二十六年来从未离开西北。

    当年外祖父在世时, 几乎将他当成亲子。他全程参与了十五年的御北之战, 后来也一直在西北经营,在西北军中的人脉和号召力与现任镇国公比也是不差的。

    但是因为出身原因,且他自己亦不愿脱离陶家军,故而至今在明面上他仍是陶家家将。

    此行前往西北, 一为收复失土, 二也为整顿西北军。

    自从十一年前回了京后, 宁斐便再也未能亲往了,很多事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看的。

    至于能不能成行,他一点也不担心。

    宁裕迫不及待想取他性命, 否则他永远无法名正言顺地登顶, 而此行在他们眼里是个多好的时机, 沈仲元不都已经说明白了嘛。

    而他的父皇,如今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把努顿赶出祖宗留下来的疆土,他怕是暂时不会考虑其他了。毕竟往后得了太平,他还可以继续行那鸡零狗碎之事不是。

    唯一有些放心不下的和舍不得的,是府中的爱妻。

    叹了口气,宁斐起身回了明珠苑。

    天气冷,沈苑便一直是窝在房里不出门的。

    见他回来, 高兴地从榻上起身迎上前来:“夫君今日回得倒早。”

    宁斐拉住她手,带着她回到了贵妃榻上坐下。

    “今日不忙,便早些回了。”

    “真好。”沈苑抽出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搁在他胸口,撒娇道:“要是日日都能在家里就好了。”

    宁斐本不想今日与她提起要去西北之事的,可听她这样说话,突然觉得不忍瞒她。静默一瞬,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苑儿,我……可能要离开京城数月。”

    沈苑一愣,缓缓放开双手起身,疑惑道:“去哪里?”未及他答话,又笑起来:“去哪里都好,只要带我一道就行。”

    宁斐勉强一笑,摸了摸她的脸:“怕是不成了,我此行是要去西北打仗的。”

    沈苑闻言倏地站起身。

    听到她说“打仗”,不知为何她的第一反应是心慌,因为这是前世没有的事。

    前世虽然也有西北再起战乱,可当年是镇国公率兵前往的。如今镇国公没有道理再去了,可怎么就变成他了?

    因为她的重生,一些事情变得与前世有些不同,她本是没有多在意的,毕竟她的心思和立场也不同了。

    可今日听了宁斐要去前线的消息,她却突地生出一种极不详的感觉,这种变动太大了,她害怕。

    “不要去!我不让你去。”

    宁斐有些无力地笑笑,把她拉下坐着,揽着她道:“西北已经沦陷五城了,而且情势十分恶劣,再者说那里也是我的大本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得不去。”

    “不过你放心,我刚刚也说了,西北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事。待那边事了了,我便回了。”

    沈苑见他一副早已决定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怒:“你只是告诉我一声是吗?即使我说我心里不安不愿意你去,你还是一定要去是吗?我知道你不愿的话,没人会逼你去的,所以是你自己一意要去的是吗?”

    宁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苑。

    自成婚以来,他们从未起过争执,现下见她语无伦次,脸蛋都气红了,很是心疼:“苑儿乖,不气了不气了。是我不好,不能一直陪着你。”

    沈苑深知他虽说了软话,可必然还有下文。果然,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可此行不论是对大梁,还是对我都极为重要,我实在不能脱身而出。”

    无力感袭来,沈苑声音稍冷:“你以为我是因为你不能陪我所以不让你去吗?”

    宁斐赶紧哄道:“自然不是,我知你是担心我……”

    “是,我是担心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斐听得她话中有话,没有打断,只望着她等她下文。

    “我在梦里曾经与你过了一世。”沈苑幽幽地说。

    宁斐有些不明所以,微微皱起眉头。

    “那一世,是你登上了帝位,可是现在好多事都变了,我好怕……”说着,沈苑以手掩面,抑制不住地呜咽起来。

    “那是梦,乖,不怕。”宁斐见她对一个梦如此真情实感,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梦呢?如果是重来一回,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动,那沙场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呢……”沈苑呜咽着急急打断他的劝诱。

    “既然你说梦里是我登顶,那无论再来几回,他们仍是赢不过我去。”宁斐轻拍她,低声哄着:“再说,我此行自然不是贸然去送死,我心里有数的。”

    “可是我心慌,心跳得好快,这不是好的征兆呀。你再重新想想好不好,好不好?”沈苑开始撒娇。

    她所言也不虚,听闻他要去前线之后,她确实有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宁斐见她撒娇,想着先找个话题把这事岔过去吧,便没有直面回答她好或不好,只明显转移话题地调笑:“心跳得好快吗,让我看看……”说着便往她胸口抚去。

    沈苑见他此时还在玩笑,火气再次烧起来了。

    狠狠拍下他的手,推开他便往门外行去,边疾走边朝门外喊:“立春,马上令人理了东厢的床榻!”立春闻言忙推门,就见沈苑气冲冲行来:“把我的起居用品都收拾了拿去东厢!”

    宁斐见她如此,赶忙起身追了出来,堪堪在门口拉住了她的衣袖。

    沈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厉声道:“你别跟着我!你既不在意生死,我现在便学着守寡就是了!”

    只是虽然用尽力气喊着绝情的话,却又带着哭腔,实在让人听着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