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他的回话, 立春也不敢起身。

    过了好一阵,才对着屋门的方向再开口:“苑儿,是我错了。”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沙哑,沈苑明显听出了他态度的变换:“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难过了,你生我的气是应当的。如若你现在真的不想见我,我……我不会来烦你了。只是三日后我已不得不离开,我真的很想出发之前再抱一抱你……你……可不可以先原谅我一下,等我回来,要打要罚都由你。”

    “你会回来吗?”屋里传来沈苑带着哭腔的声音。

    宁斐见她终于肯应他的话,急忙回:“自然,我定会平安归来,你信我,我何时骗过你?”

    沈苑终于推开门。

    宁斐就立在门口,见她开门,赶紧一步跨至她的面前,捉住她的手。

    只见站在面前的美人满面泪痕,眼神楚楚,他心头微缩,竟是差点控制不住涌出泪意:“苑儿……”

    沈苑没有推开他,只长长叹了口气,依旧眉心紧锁,声音里带着脱力般的无奈:“三日后便要启程了,你定有许多事要准备,不要因我耽误了事,我不闹了便是。”说到最后,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似是笑了一下。

    见她如此,宁斐竟比此前她闭门不出之时更加心慌:“你没有闹……也没有耽误事……”

    “好了。”沈苑不愿见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软了点嗓音:“时间确实紧迫,我也要去给你理一理行装呢。如今京里都这样冷,西北定然更是苦寒,且那里打着仗,购置物品也定然不多便宜,好多物件都不能落下……”边絮絮说着,边牵着宁斐的手往正房行去。

    到得门口停下,推了推他:“一会儿收拾起来这里乱,你在这里也碍手碍脚,快去前头忙吧。”

    宁斐见她如此,只得答应下来。而且出发在即,确实也有好些事需要等他安排。

    于是轻抚了抚沈苑的头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见她没有闪躲,心里又踏实了些:“那我早些回来,你也别太累了,让下头的人看着弄就好。”

    沈苑乖乖点头,又轻推了他一下,转身进了正屋。

    待宁斐从前院回来的时候,正房里还在热火朝天。

    沈苑忙得一直没来得及关注时辰,见他回来,不由往窗外望了一眼,是日头将落未落之时。

    宁斐上前揽住她,挥退了下人,声音带着讨好道:“从前出门都是让安顺那小子随意拾掇几件衣裳便走,这有了娘子就是好。”

    沈苑明知他是在哄人,还是不争气地失笑。

    她心下其实很乱,关于这事儿还没有理出个头绪,却被上午他在房门外的那句“三日后我已不得不离开”震醒。

    是啊,无论怎样都好,她必定舍不得在明知要与他分离很久已是必成之事的情况下,还不与他见面的。

    可见了面后,心里却还是梗着什么似的,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将堵在心头的情绪纾解出去。

    不想让他看出异样,刻意扩大了嘴边的笑容回道:“你就会哄人。”

    宁斐久居上位,善读人心,更何况面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看得出她情绪不高。

    心下歉疚,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小意讨好。

    就这样过了两日,分别在即。

    这两日,沈苑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宁斐的亲近。到了临别前的最后一晚,宁斐已经接受了小妻子还在生气的事实,只是轻拥着她。

    想到未来数月都见不到她了,心中愈发不舍。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沈苑忽然动了动,微微推开宁斐。

    宁斐愣了一瞬,而后便被吻住了。

    沈苑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又碰,像是饱含了许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意。

    待宁斐反应过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用力反客为主,带着仿佛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劲头一遍一遍地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将怀中人儿折腾得浑身再无一丝力气。

    最后一回结束后,沈苑见他还在絮絮地吻着她胸口,仿佛随时准备再来一遍的样子,赶紧使劲全身气力推离他:“不要了,你明日还得赶路呢……”话一出口吃了一惊。

    她从未听自己发出过这样沙哑的声音,尾音甚至还带着一丝事后的媚意,话未说完便急忙闭了口。

    宁斐叹了口气,倾身向前,复又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语气轻柔像在撒娇般:“我很想你,现在便开始想你了,如何是好?”

    沈苑闻言,心中暗道活该。不过此时她不愿意再说那件引起了他们之间矛盾的事了,只清了清嗓子闷闷地道:“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平安归来。”

    “我保证!”宁斐恨不得指天发誓。

    沈苑幽幽开口:“我不听你的保证。只是你要知道,如若你不能回来了,我会像你从前说的那样,跟了宁裕。”

    明知她还在赌气,自己也定会回来,可宁斐听到这话、想到这种假设,还是不由紧了紧手臂,醋意止不住在胸口翻涌。

    沈苑犹嫌不够:“而且你要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宁裕便极有可能已是太子了。以我的身份,即使有我父亲在,我大概也只能给他做妾的……”

    “不要说了。”宁斐听不下去,急急打断她的话:“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只会是我的!我绝不会让其他男人有机会拥有你,更不会让你受人欺辱,绝不!”

    想了想还觉不解心中郁气,又添一句:“宁裕他怎么配!”

    沈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带着这几日以来排解不掉的自轻、委屈、惶恐、担忧:“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一定……”

    宁斐没有再说什么保证的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直到沈苑哭得脱力,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抱着她的人很轻很轻地在她耳边郑重地说:“等我。”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身边已经无人了。

    沈苑没有起身,也没有喊人进来询问,只是睁着眼睛直直望着床榻帷帐顶上的祥云纹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冬季是沈苑两辈子里经历的最漫长,也最冷的冬。

    往年她虽也多贪暖窝在房中,但还是会做些什么的。不论是料理事务也好,读书写字也好,绣花裁衣也好,总归与其他时候没什么区别。

    可自从宁斐走后,她大多数时候便都是懒懒地卧在床上了,万事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