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漆刷的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寻常妇人打扮的中年女人引着段怀瑾拐进隐秘的地下窖。强烈的光线照射进黑暗的窖内,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人条件反射眯了眯眼,向逆光走来的高大身影看去。

    段怀瑾随意踢了张缺了条腿的板凳,稳稳坐下,打量面前人片刻,出声轻嗤:“文盛丢弃的狗?”

    明明其貌不扬,却有着无可比拟的气场。

    常人抿紧干涩的嘴角,一言不发。上次景庭谈话之后,师望月便开始一步步不动声色卸下他手中的所有事务和权力,打散他积攒多年的人脉,轻易就逼得他走投无路,最后又因为一次声色场所的应酬玩笑话,轻飘飘就要遣他去文氏产业最边缘的不毛之地谈生意。

    恨。咬牙切齿的恨。怎么不恨?但更恨自己没有筹码与之抗衡。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鬼地方混乱的很,谁知道会有些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意料之中地,他还没跟供应商见到面,半路就被一伙人劫走带到这里。

    常人原本以为是师望月的人,听面前男人说的那话,多半是文盛的仇人……两天滴水未进,他已经撑到极限,所幸头脑还算清晰。

    “你想做的事,我帮你……”继续为文家卖命已经看不到希望,倒不如破釜沉舟。他绝不接受就这样过上一眼看到头的日子,他还有想见的人,绝不窝囊妥协。

    倒是个聪明人,毫无背景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也不是一无可取。段怀瑾眉眼一动,示意看守的人给他解开绳索。

    挣脱束缚,常人深吸口气,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筋骨,动作一大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滚到段怀瑾脚边。

    顾不上手臂阵阵钻心疼痛,他俯身迅速想捡起。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却更快拿到,段怀瑾单手拎起硬币大小的小玩意,一团毛线?

    “我儿子的东西。”常人模糊解释了一句,伸手夺走那团毛线。

    作者有话要说:

    毛线团里面的东西,应该很好猜吧?

    s老医生说岸岸的病因那里,依然鬼扯,看文的小天使千万不要当真呀!灵感来自于李永乐老师的一期科普视频《冠状病毒是什么?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里面的——“病毒欺骗细胞”、“我杀我自己”……生命真的很奇妙。

    第33章 出院

    要很长时间以后,常人才知道,自己一直想拐的小孩儿居然是段怀瑾的儿子。

    当然,现在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常人甚至连那小孩的名字都不知道,即使被这群不明来历的人调查也无惧,除了师望月那个心似深海的变态。

    段怀瑾神情淡淡,面前这个人过往种种的记录资料他一清二楚。于他,常人就是个透明人而已并没有秘密。他并不在意这人口中所谓的儿子存不存在,说不说谎也都没关系。站起身,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在文盛看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常人擦拭毛线团的动作一滞,脑子绷得死紧,片刻间想通什么,不禁冷汗连连。

    段怀瑾离开后,那看守人端来一碗水递给他,碗沿边还破了个口子,“喝吧。”

    “哎,我们可没那么无聊要劫持你。要不是偶然碰到,你早……”看守人话说到一半又停下,“你懂了吧?”绑住这人也是以他们自身安全第一来做的,救了他也带回个不稳定因素,不查清楚可不敢放人。

    终于缓过神来,常人把线团重新放到贴身口袋里,拿起破碗把水饮了个干净。

    怎么不懂。他不傻,但总以为怎么也跟了文盛几年,为他鞍前马后地办事……以前见文家这样给对手下绊子时,作为一个没多少同理心的旁观者他没什么感觉,临到自己了,才真正对文盛骨子里的骇人冷血深有体会。

    “啧,可没必要搞得像壮士断腕一样,男子汉大丈夫的。”粗犷男人又见他一身西装革履,好心提醒了一句,“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以后可别叫苦。”

    常人微笑点头,心里却完全没有因为这人的温和好心放低警惕。他知道,这群人就是看着好说话,可不是吃素的,谁知道转眼会不会又绑住他几天不吃不喝?

    看守男人也爽朗笑了笑,钓大鱼可不用在乎些小鱼小虾米。

    —

    郑岸禾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医生拿出早准备好的药,替小少爷装好。这些都是药效极舒缓的口服药,还特意制成甜丝丝的口感。郑岸禾做完最后一次全身检查,段遇帮忙收拾行李,又反复叮嘱一些弟弟必须注意的事情。

    不生病的话药千万不可以当糖吃下去哦、睡觉时一定记得盖好被子、每天要早早休息绝不能熬夜……

    他又不是小孩子……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郑岸禾还是耐心一一应下。终于可以出院,脱下病服换上白色薄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脚下踩一双小白鞋,露出小小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走出病房时背上自己的双肩包,青春朝气又甜又生动,整个人明亮鲜活。

    “岸岸,真不用我送?”段遇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臂。

    郑岸禾会意抱了他一下,“不用送了段遇哥,我老师还在外面等我呢。”

    段遇拍拍弟弟的后背,极为不舍地放开人。原本段家那些长辈都想来,但总不能真的都明面上出现,那算怎么回事……段怀信振振有词说自己和小侄子有一面之缘,去见人不会很突兀,他这样一说,其余人也不乐意了,最后还是段遇做决定,干脆一个都别来。

    郑岸禾轻轻笑一下,又踮脚抱了抱一旁的人,沉默不语的简绪手臂一收紧把人抱了个满怀。

    “岸岸……回去之后,能给我常报平安吗?”

    “好呀。”学长问过用不用他一道去,陪他直到课程完结。郑岸禾想想还是拒绝了,培训营里的生活其实就很好,学生除了学习之外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毫不脸红地想,这个前提下,那他还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并且……不管是段遇哥还是学长,他知道他们其实都很忙。

    再三拒绝两位哥哥的接送,挥挥手告别郑岸禾走出医院门口,陈雁虹等在那里。加快脚步走过去,刚想叫一声老师只见陈雁虹目光如炬盯了他半天。

    郑岸禾突然有种诡异的预感。果然……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都是“你胖了啊”。

    ……他选择放弃挣扎,乖巧任嘲。

    目送岸岸上车的简绪收回视线,拿来一个背包递给段遇,“岸岸托我交给你。”

    “这是什么?”段遇接过,粉粉嫩嫩的小兔子背包很是沉甸甸。一掀开拉链,最上面放着两张鼓鼓的红包和一张卡片,字迹清隽——

    “很感谢段遇哥这些日子的照顾,红包和礼物送给好好、善善。”

    包里剩下就都是儿童礼物,有比较小众但适合十岁年纪小孩看的书、益智玩具积木、文具礼盒套装……每个小礼物都用心地准备了两份。打开兔子的两只小耳朵口袋,段遇又看到两个四阶魔方,他想起之前听好好说过,好好第一次见到岸岸的时候,哥哥有教过她玩魔方,不过她很笨,只学会了拼一面。后来回家前,哥哥说有机会要完全教会她,通关三阶后再教四阶。

    怪不得,住院的时候岸岸有时会和那个照顾他的年轻女护士说些什么,应该就是托她去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