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还挺财大气粗。”段遇把魔方和红包放回去,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都化作心疼。红包分量不小,郑岸禾都是按照自己过年收到的数目来的。

    简绪站在一边也看到了那些东西,眉目淡然心情却复杂。自从过年时的一通电话,岸岸就真的没和他客气过。应该开心的,可收不到礼物,好像又有点酸……

    离开培训营的时候天气还有微微凉意,樱花随风吹落满地。几个星期再回来,樱花谢了,墙角的玫瑰和蔷薇却都已经静悄悄盛开。

    少年安静坐在一片姹紫嫣红之中,身后是满墙的蔷薇花。郑岸禾很喜欢这里,安静不喧哗,明明这学校是一个大型实验室,却因为其中留存的历史气息,充满闲雅意趣。

    现代数学海洋其实是浩瀚无边的,但就这次比赛人为划定的知识范围来说,郑岸禾已经学无可学。唐谷从不会多拘着他,任他自由活动。

    隔着重重花影,许鹤目光穿过花墙望向他,也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好久不见的人。好几个星期不见人,不能请假去探病,不能随意进出学校,不知道岸岸住在哪家医院……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想要去看一眼岸岸,都会被各种有意无意的理由拦下。心情从最初的简直快要急疯到后来的平静认命,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并不被需要……

    原本坚硬的心突然就变得很软也很酸,一阵风吹过,许鹤才感到脸上的湿意。如天上明月般的美好,他注定握不住。但如果能再接近一点,是不是就足够幸运……和平常无异温暖又安静的初夏午后,沉默的少年拳头握紧做下一个决定。

    太阳缓缓隐没在云霞之中,女生跳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去,想起什么脸上浮现骄傲的笑意。

    “小苏?”

    “唐老师?”苏璇愣住一秒,又立刻尊敬问好。通往花墙的路只有一条狭小的羊肠小道,两人自然而然撞见,不奇怪。

    唐谷老先生摆手,笑容平易近人,“看来小苏也是去找郑岸禾同学?”能无意间找到这条斜坡,上完半天课就躲进天然小花园一下午不出来的也只有刚出院不久的郑岸禾一个人了。

    女孩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唐老师找郑岸禾同学有什么事情吗?”虽然这样直接问有些不礼貌,但老师们对郑岸禾偏爱这营内几乎人尽皆知,难道又要给他开小灶?

    “老师我啊,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去我母校读书。”

    “……”唐谷老师的母校,那不就是京大吗?“以郑同学的实力,两年后应该很容易就考上吧?”

    “那是当然,我说的啊,是少年班!”前几届能在飞越数学大赛中为学校挣得金奖又同时拿到最高个人奖的学生,一般都会直接保送进京大。

    苏璇心下一恍,不由问出声:“老师就这么确定他能赢得比赛?万一是我带领附中赢了竞赛呢?”

    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哈哈一笑,“小苏啊,我们边走边说。”

    “其实你们都是很有天分又很努力的孩子。老师不说谎,如果没有岸岸,你确实是这一届最厉害的那个。”

    苏璇没料到会得到这么直接的回答,着实不甘心。她对郑岸禾没有什么意见,甚至之前还经常虚心请教问题。苏璇也承认,刚开始自己实力确实不如他,但在郑岸禾生病这段时间,她没日没夜学习一刻也不曾放松,进度已经飞速赶上甚至超越。

    刚遇见郑岸禾时,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激发了她的争强好胜心。虽然这样想有些小人,但规则就是这样,谁让他突然生病错过大半培训时间了呢?她并无任何错处。

    “老师,郑同学因为生病落下不少课程不是吗?我已经完成所有……”

    “你此刻做到的,郑岸禾生病前就能完成。”唐谷摇摇头,捻捻不长的胡须,“小苏同学,要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34章 临摹

    苏璇想起郑岸禾出院回校那天,很多人都在校园门口等他。她当时还对郑岸禾下战书,男生微怔过后只轻轻点头应下。这样一想,脸上止不住的臊意,脚步停下来连忙找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回去了。

    她今天还想着去找郑岸禾,好心要提醒他抓紧时间学习,不然会被甩开很远……

    唐谷笑着摇摇头,独自一人去找郑岸禾。

    郑岸禾收拾好木桌边的东西,衣袖微卷,把多余的红绳随意缠绕在手腕上,印衬着皓腕更加欺霜赛雪。正准备回去,迎面碰见唐谷老师。

    唐谷笑着让他重新坐下,简单说明了来意。偏头思量了一会儿,郑岸禾开口道:“唐老师,谢谢您的建议。但这件事我还需要仔细考虑。”仿佛下意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有没有可能做到,而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

    唐谷听出他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自信恣意,不禁开怀大笑。他早已退休,和自家老伴儿环球旅行一圈后本来就要过上采菊东篱下的悠闲生活,要不是因为惦念着郑岸禾这个学生,也不会主动请缨来这里。果然,后生可畏啊。

    “不急,好好考虑。”

    郑岸禾无意识把手中红线在指间缠来缠去,借此机会又迟疑出声:“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您。”

    “什么事?你说。”

    郑岸禾开口,唐谷自然是尽自己努力地能办到就办到,毕竟跑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他而来。把化学实验室的钥匙和身份认证卡递到他手上的时候,还是嘱咐了一句,“岸岸,老师信任你,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谢谢老师。”只是做一个小实验,不会乱动什么危险系数很高的药品,他也清楚哪些药剂气体对身体有害或无害,绝对不会伤害到自己。

    唐老先生止不住好奇,问:“你要进去做什么?为了做实验?”

    “防身。”霞光为郑岸禾的俊秀面容镀上一层柔光,少年神色有几分罕见的狡黠。

    “想做就去做。”唐谷欣慰,他会为学生争取到最大权限,保护他们的一切行动创造力,尤其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优秀学生。

    郑岸禾理论知识够丰富,但实践到底比不上理论。从前在良间镇中学,别说理化生实验室了,连个烧杯都是带划痕的,学校老师也不怎么懂实验室的使用规则。上课时,习惯性地用嘴去吹酒精灯、固液体药瓶存放错误等等不当行为都是常有的事,郑岸禾不知道制止过多少回。

    踏进现代感十足的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残留酒精的味道。郑岸禾站到实验台前,拿出从夏兰那里淘来的已经用完并且洗干净的香水小瓶子,没有急着动作。仔细对照手中唐老师给的化学药品存放位置图例,把脑中的图片和实物一一摸清对应。

    明亮的灯光下,郑岸禾独自在实验台前捣鼓了半天,现学现做把香水瓶子装满,拧紧。最后串了根红线,提溜在手上。确保仪器一一清洗完毕,这才关灯锁好门离开。

    一天完成了两件要做的事,郑岸禾心情很好,步伐轻快,回去的路上打了个电话给简绪。

    “学长,明天周末你还忙吗,你来看我吗?”

    简绪看到来电名字时就有些懵,一听这话就更懵了。无数想说的话齐齐涌上喉间,不知道先说哪句最后只回了个“嗯。”说完才发觉一个字太冷淡,立马补救般问道:“岸岸,回去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因为在走路,郑岸禾手里的小瓶子和刺绣符上的铃铛一个晃悠碰撞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悦耳如银铃。

    “我很好。学长呢?”虽然晚上还是要很早睡才能保证第二天的精力,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变好,清晨一睁开眼就可以神采奕奕起床,没有想要继续睡下去的疲惫感。

    “我也很好。”就是很想你。担心你生病,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怕你想我,又怕你不想我。

    “对了,今天唐老师问我要不要去京大少年班呢。学长之后会在哪里读书?要去海外留学吗?”

    “留在国内。”毫不犹豫,简绪就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