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然瞄了眼圣女不经意露在身侧紧握的双拳,眯了眯眼:“不知这位圣女来自何方,连真面目不敢以示人,母后怎确定她是圣女。”

    “这是楼兰教的规矩,圣女未出嫁前,不能露出真面容。”皇后解释道。

    萧景然兴致缺缺的点头:“圣女的事再说。宁汐儿臣是娶定了,不泄我心头之火,母后不如再将我抓捕一次给杀了。”

    他言辞决绝,没有退路。

    皇后眸色转暗,有些拿不定主意。这话意思是,他可能会听她的话娶圣女,但宁汐却是一个摆脱不掉的附属品?

    皇后隐隐担忧。

    宁汐大智若愚,面上乖顺,满腹心计,要让他们复合,指不定商量背弃她远走高飞。

    现下皇帝已昭告天下,靖王无罪。

    还把方家给抄了。这一旦反复翻案,再定靖王的罪,不仅让皇帝自打嘴巴,还白抄了方家,落个错杀无辜的罪名。

    罪名一旦推翻了,不易再扣上去。

    要绑牢六子这对羽翼,只有斩绝他的情爱,即使有情爱,也只能是她赠予的束缚。

    圣女,便是长久待在她身边被她驯养好的棋子。

    要是两人相爱相杀,没有归隐的意思,倒也可以退一步,先娶宁汐,再设法娶圣女。

    怕逼得太紧打破难能不易的局面,皇后犹疑一番,应允:“依你吧。”

    日落日又升,翌日,一桩婚事无预兆的砸到了永宁伯府头上,砸得每个昨日才因退婚而萎靡不振的宁家人一阵晕头转向。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为大魏朝立下汗马功劳、近日才沉冤昭雪、风头无俩的靖王殿下,会派人来宁家下聘。

    提亲的人还是刚退过婚的宁汐。

    一抬一抬的聘礼望不到头的鱼贯抬入,老夫人晕头转向:“快,快去请宁汐出来呀。”

    “您罚她……”彩凤提醒。

    老夫人瞪了没眼力见的大丫鬟一眼,指着祠堂方向:“啰嗦什么,还不快去。”

    罗氏一个娇生惯养的,这会比丫鬟跑得还麻利:“我去,我亲自去把汐丫头请过来,我是这孩子三婶啊,谁能比我亲。”

    第39章 巴结

    须臾, 宁汐被婢女换上一身簇新的妆花袄,众星拱月的拥到前堂来。

    庭院里堆满红木箱笼,把花树路面都遮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府要改建成皇帝的行宫, 把皇帝老儿的家当都搬来了。

    翘首看热闹的下人们见宁汐到来, 无不震惊艳羡的注视打量。

    刚被世子退亲, 又被地位更尊贵显赫的亲王看中,这是修的哪门子福气。

    徐氏晕头转向的指挥佣人搬运, 突然想起一茬来, 面露为难的蹭到老夫人身边:“母亲,这么重的聘礼,咱们怎么还。”

    所谓还,便是指嫁妆了。婚嫁讲究门当户对, 这礼数自然也是。男方流水线一样的搬聘礼进来, 女方总不能回磕碜的十几抬箱子。

    老夫人笑得满脸褶子, 叫儿媳莫慌:“靖王殿下派来的管家说了,嫁妆他暗地里一并出了。”

    “嫁妆靖王一块出了呀,”徐氏震惊的把这暗地里行的事儿扬声喧哗了出来, 甩帕子满脸为难:“这可怎么使得。不过既是靖王的一片心意, 我们也只能听命行事了。”

    下人们听到脸色遽变, 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更多了。

    宁妙眼红的看满院聘礼,泛酸道:“靖王知道二姐被退过婚么,就敢下血本。你们也都瞒着,看二姐嫁过去,有得她好受。”

    “去,人家靖王是安阳王世子的皇叔,能不互相通气儿吗, 需要你多事提醒,”老夫人斥了声,视线挪到门外等候多时的人儿身上,转瞬笑成一朵菊花:“汐丫头来了,快到祖母身边坐,别跟外边站着,当心被毛毛躁躁的下人们磕着碰着,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可是未来的靖王妃。”

    靖王妃,周围私语声最多的三个字传入耳中,在心中涤起阵阵涟漪。

    眼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下,宁汐莲步微移,依言挨坐到老夫人的下首处,静淡垂眸,一语未发。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抬我一尺,我抬你一丈……宁汐一寸也不抬,无意掺和一干群雌粥粥当中,默然看众人围着沉默的她打转,哑巴能说成八哥来。

    直到日落时分,夕阳拉长一个疲惫却干净的挺拔身影归来。

    宁汐沉寂了半日的眼中有了波动,她豁然起身抬步外出,挽住面色虚弱的男人的胳膊:“爹,你回来了,身子如何,我给你叫大夫。”

    “二郎回来了,快坐。你是怎么回来的?”老夫人叫下人给椅子添了张软垫。

    宁远晖坐下,摆手示意他们勿要担忧:“我没事,来之前,靖王派御医给我瞧过了。此次也多亏了靖王,答应给我机会重审朱周德的事,还自身清白。靖王说救、救岳父,也算聘礼之一。他……”

    老夫人没察觉儿子的古怪神色,恨铁不成钢的呵断:“不撞南墙不回头,还要审理什么,叫靖王替你免罪就得了。这靖王是有情有义的,刚下聘,就连送几份大礼,效率比世子高多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汐丫头这回捡到宝了。”老夫人十分的扬眉吐气。

    宁远晖点头:“也是汐儿的造化,往日靖王住在府中,只有汐儿跟他要好。有因必有果啊。”

    “什么?”

    诸人一齐发出不明就里的声音。每个字都懂,合一起他们怎么就不懂了呢?

    “呃,你们还不知道,靖王在蒙受冤屈那段时日,化名住在宁府避难。数月前住在我们府上的萧然,便是当今圣上的第六子,靖王。”

    话一出,满堂落针可闻的寂静。

    金光闪闪的一尊大佛,是被他们弃在角落里的断腿外姓子?

    老太太后背升起毛骨悚然的寒意:“啊、哈,原来是靖王,难怪气质非凡,我一眼就看重这俊雅不俗的好孩子,之所以把他安排到靠近门房的破落地方,对他不管不问,那都是配合他,不想引起敌人的注意。如今我这番苦心总算盼得这孩子苦尽甘来了,还跟宁家缔结这段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