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块乐土也闹腾起来,漕运断绝,到时候大明朝真的没救了。

    老魏苦思了大半夜,他是真后悔。一时的愤怒就让张恪去了江南。平辽公折腾的本事人所共知,江南闹到了现在的样子,一点不意外啊!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

    魏忠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张恪可不是好对付的,当初费尽心思让人家南下对付东林党,现在又要他回来,不拿出诚意,是万万做不到的!

    到了这时候,魏忠贤也明白了。难怪皇帝都防着武将,却放心大胆给文官和太监的权力,这帮人不论有多大的权柄,想拿下都是一道圣旨的事情。而张恪这种拥兵自重的家伙,却要费一番心思。

    思量再三,老魏让王体乾和卓十三跑一趟,劝说张恪会师,朝廷以犒劳将士的名义,给辽东发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食,就算是辛苦费。

    王体乾和卓十三领命之后,一刻不停,连官船也不坐了。直接骑马南下。

    可是他们再快,也没有东南的局势演变的快,等到他们到了南直隶,正好赶上粮价暴跌。

    路过镇江的时候。大市口早上粮价还是十八两银子,可是听说苏州粮价暴跌,中午就到了十两。等到他们离开,已经到了六两。

    西津渡排满了倾家荡产的投机商人,在百姓的唾骂声中,他们一个个跳进了水里。

    王体乾长叹一声:“咱家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看样子平辽公又赢了!”

    卓十三心里暗暗高兴,他还记得,当初张恪不过是落魄的小书生,转眼几年的时间,不光封爵拜帅,毙杀十万建奴,斩杀老酋,更是呼风唤雨,只手力压江南的大户。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作为,痛快!太痛快了!

    “王公公,您老见识得对,既然平辽公赢了,就不能按照魏公公交代的劝他回去了。现在江南物价暴跌,乱成一团麻,恐怕除了平辽公,没有人能控制住局面。不如咱们来个先斩后奏,就说奉命协助平辽公清查江南不法商人,追究哄抬物价的黑手!”

    王体乾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魏忠贤和东林正在鏖战,江南又是东林的大本营。要是能和张恪一起联手,把江南的大户一网打尽,上面只会欢喜。

    “好,这帮人也该教训教训了,李实李公公被他吓得疯了,咱家替他报仇了!”

    王体乾狰狞地吼道:“孩儿们,把衣服都换了,打出钦差的仪仗,随咱家进苏州!”

    ……

    苏州知府衙门,后院的花厅,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穿着蓝布直裰,腰上系着羊脂玉带,脸上带着温润和煦的笑容,就仿佛寻常的书生,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在他面前跪着的一帮人,可没有一个敢如此想,眼前这家伙就是魔鬼,彻头彻尾疯狂的魔鬼!

    想想这一个多月,他竟然顶着几十万人挨饿,江南千万生灵随时作乱的风险,进行一场狂赌!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顶着天下第一名将的光环,手上有十万精兵。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这位明明穿着皮靴子,却冲到泥水里,杀个七进七出,究竟图什么啊!

    “诸位,为了对付你们,本爵从辽东抽出五十万石粮食,从日本和朝鲜买了一百万石,又从南洋诸国弄到了八十万石。为了这些粮食,动员战船千艘,士兵数万。不瞒你们说,为了运粮食,有十多艘船只沉在大海之中,我的部下死了几十个人!”

    张恪话语之中,透着强烈的寒意,在场的众人忍不住哆嗦起来,生怕这位国公爷会暴起,把他们都给咔嚓了!

    “小人们有罪!”高贵方和叶永鑫领头喊道,砰砰磕头,也不怕脑袋磕傻了。

    “国公爷,我等已经是倾家荡产,还请国公爷赏赐一条活路吧!若是国公爷不解气,把我等千刀万剐也可以,只要放过家里面老少。他们虽然是家里人,可是并不参与经商,多数都是耕读传家,世代读书的良善之人,不要被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牵连了,呜呜呜……”

    十几个大老爷们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痛哭,不停地哀求。

    张恪冷冷一笑,轻蔑地说道:“就凭你们能扛得起罪责吗?若是没有家族在背后撑着,你们经商能一帆风顺,肆无忌惮,能动用一两千万银子,和本爵作对?再有,你们赚了钱,难道都是自己花了,家里就没占到便宜?”

    一句句就像是带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众人的心头,把他们戳的遍体鳞伤,哑口无言。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宫里的秉笔王体乾已经到了苏州,不用本爵动手,有一帮人想活剥了你们!”

    这帮人吓得浑身乱抖,冷汗流成河。

    张恪突然冷笑道:“本爵其实不想杀人,我是来立规矩的,只要你们听话,就有一条活路!”

    第四百四十三章 买下江南(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带着挨刀的感觉很不好,可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那就更糟糕了。

    在场的十一大家族,为了哄抬粮价,他们几乎把所有江南的粮食都买到了手里,当然,相当一部分只是交了一点定金,没有付全款。

    如今粮价崩塌,就算卖光了他们的家产,也没法拿出后续款项,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赖账!

    对于大明的商人来说,你可以骗,也可以诈,唯独不能赖!

    商人重信,没有了信义,谁还敢和你做生意。事到如今,高贵方、叶永鑫等人最大的对头已经不是张恪,而是那些曾经被他们压制下去的其他大族豪商。这帮人一定不会放过天赐良机,往死里整!

    就像是狮群一样,老的狮王衰朽了,受伤了,新的雄狮就会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偏巧这个时候,京城东林党势力土崩瓦解,他们又失去了朝廷的庇护,就像是一群羔羊,周围全是呲着牙,伸着爪子的野兽,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呢!

    叶永鑫年纪轻轻,脑筋转得最快,他跪爬半步,说道:“国公爷,小的十分后悔,自己有眼无珠,冒犯国公爷,简直罪该万死!倘若国公爷能网开一面,小的,还,还有叶家愿意追随国公爷鞍前马后,绝对没有二话!”

    张恪微笑着摆摆手,好整以暇坐在太师椅上,笑道:“本爵不是要收小弟,也不需要你们追随。本爵只是想构建一套全新的秩序,一套你我大家都能接受的秩序!”

    “不管国公爷想干什么,小人绝对服从!”叶永鑫猛地磕头。

    高贵方迟疑一下,随即也磕头说道:“没错,小人也愿意服从!”

    其他各家都知道情况不妙,若是张恪不出手救他们。衙门外面的那些债主就能把他们撕碎了。众人只能砰砰磕头,向张恪讨饶。

    “事情很简单,本爵到江南,就是想收取商税,你们只要答应交税,一切好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拿不到主意。

    “怎么,到了如今。还善财难舍吗?”张恪的眉头瞬间立起。

    “小人们不敢!”叶永鑫解释道:“国公爷,小人和您说实话,别看我们名义上不交税,可是实际上上下打点的花销一点不少!下至微末小吏,上至巡抚部堂,甚至是宫里,层层分润,我们能吃到的只是小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