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钱谦益和阮大铖已经争抢起来。一个说早有耳闻,另一个说恍然大悟,一个说要给先帝报仇,一个说应该撤换皇帝。一唱一和,简直比对口相声还要好听。

    旁边的帐篷里,曹化淳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都瞪裂了,血液混着眼泪流下。他真想大哭一场,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徒?

    他们平日里不是理学心学,孔孟门徒,满嘴里仁义道德诗书礼义。难见的人竟然是肮脏龌龊,都在肚子里装。可惜了一张人皮披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个忘恩负义,无耻透顶!

    曹化淳挣扎着要冲进大帐,当面质问两个人,一旁的士兵却牢牢按住他,嘴里的嚼子也不准拿下来,只能听到曹化淳发出呜呜的声音,脖子脸涨得紫红。

    “两位先生明察秋毫,孤王吊民伐罪,正需要有两位这样的名臣相助,还请你们尽快把崇祯的罪孽弄清楚,也好决定是该如何处置。”

    “遵命!”

    两个人欣然领命,能帮着张恪干掉崇祯,他们就是从龙功臣,实打实的功劳,日后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机会。

    怀着激动的心情,两个人立刻请令,下去撰写文章,全然没有发觉张恪嘴角的冷笑。

    把他们带下去之后,孙嘉闻让人把曹化淳拖了上来,此时老太监倍受打击。不停喃喃自语,说道:“无耻,无耻之尤!”

    “呵呵,曹公公,文臣无耻,你也见得多了,本王也不想废话。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们可求之不得。本王最后问你一句,想继续效忠崇祯,还是反戈一击?”

    事到如今,还有的选择吗!曹化淳也不想和那两位比什么气节了,就连以名节自诩的文人都能如此,他一个老太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爷,老奴会听从安排的。”

    曹化淳加上阮大铖和钱谦益,做成了强悍的铁三角,三个小人,两个文笔出众,一肚子坏水,另一个对崇祯了解颇深,宫廷秘辛信手拈来。

    他们三个在一起,很快就煞有介事地编出了一大堆的段子。不光把天启的死推给了崇祯,还曝光说内帑存银两千万两,崇祯穿着补丁衣服,就是惺惺作态,欺骗天下人而已。甚至把张皇后一拿了出来,说崇祯行如狗彘,禽兽不如……

    凡此种种,段子写出来,立刻被印刷成千上万份,通过商人送进了京城,很快就传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没有经过信息时代的洗礼,人们还比较天真,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消息,里面总有一点是真的吧!

    有更多的人对当今的朝廷早就不满,看到了这些东西之后,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崇祯,到处宣传,没有几天的功夫,差不多弄得人尽皆知。

    军心,民心,士气,就在这种不休止的轰炸之中,渐渐瓦解。

    比起大炮火铳,舆论的攻势看不见硝烟,杀伤力却更加惊人。

    就在舆论攻势开始的第三天,夜半时分,从高大的京城城墙上,系下来一个箩筐,里面坐着一个人,到了地上之后,他立刻跑向了张恪的大营。

    此人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哨抓捕,搜查身体,找出了一封密信,还有一张城防图。询问之下,他很快招人了,原来他是奉了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密令,出城报告东王殿下城中的虚实。

    消息传到了张恪的帐篷,他正和杜擎下象棋。噼里啪啦,两个人杀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启禀王爷,有陈新甲的使者来了。”

    张恪听在耳朵里,只是笑着点头,“来了第一个,第二个就不远了。哈哈,吃你的‘炮’。”杜擎瞪大了眼睛,满棋盘乱找。

    “王爷,你的‘车’什么时候过来了?”

    “早就来了,你趁早认输吧!”

    “我看你是作弊,咱们继续来!”

    ……

    渐渐地夜静更深,两个人已经杀到了第七局,杜擎脸上贴了五个纸条,张恪脸上也有两条,他们玩得酣然,外面的消息却不断传来。

    有人派出专门的使者,有的则是把书信放在商队里面带出城,总而言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一天晚上,足有十几位大员向张恪送来了投诚文书,情愿意充当内应,迎接大军入城!

    第六百一十四章 禅位

    自从张恪起兵清君侧,天下就呈现一幅诡异的状态,从九边到东南,没有一处勤王人马,没人声讨张恪这个逆贼,同样,也没人帮着崇祯说话。

    对于天下人来说,就仿佛是一场拳击比赛,他们都是观众,只要等着胜利者产生,他们就跑过去,献上花环,送去无数的赞美,至于失败者,则是不屑一顾!

    要说起来,也并非没有忠臣,比如石柱土司左都督秦良玉,听闻张恪造反之后,当即下令,调动一万白杆兵,老夫人亲自披挂上阵,准备北上勤王。

    就在起兵的前一天晚上,万万料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弟弟秦民屏,儿子马祥麟带头,秦马两家,几十口子跪在老太太面前,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院子里,府门外,还跪着更多的白杆兵士兵。

    马祥麟眼含痛泪,跪爬了半步,抱着母亲的大腿,痛哭流涕。

    “娘,您从小就教导孩儿要讲究仁义,要知恩图报,东王殿下在浑河一战,救下了好几千白杆兵,更是帮着咱们重建新军,一直杀到了沈阳,报了血海深仇,这时候让孩儿拿着,和义州兵拼命,孩儿万难从命!”

    看着第一次忤逆自己的儿子,秦良玉简直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旁的秦民屏只当姐姐默认了,他大声说道:“姐姐,远的不说,这些年西南叛乱不断,咱们白杆兵每逢战事,从不落后,朝廷除了给了点虚名之外,没给咱们一点钱粮。要不是有东王殿下接济,给咱们武器,送咱们粮食,弟兄们早就撑不住了。我就是不明白,让东王登基难道不好吗?”

    “住嘴!”

    秦良玉浑身哆嗦地站起。看着兄弟和儿子,猛地抽出了肋下的佩剑。

    “秦马两家,世代忠良,一心一意辅佐大明皇帝,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张恪虽然英雄了得,可惜他做了逆贼,就是我们的仇敌。秦良玉不才,纵然不敌身死。把一腔热血流干净,也绝不做附逆投降的无耻之徒!”

    “娘,咱们不能以卵击石啊!”马祥麟突然伸手抱住母亲双腿。

    秦良玉怒发冲冠,舌绽春雷地怒吼:“你们都给我闪开!”

    吓得马祥麟一哆嗦,老太太飞起一脚,踢得马祥麟一溜儿滚,她昂然走出了大厅。留下了失望的叹息:“你们怕了,老身不怕,你们不敢去。老身我自己去!”

    秦良玉怀揣着一腔赤诚,只是她终究把问题想得简单了,出了秦府之后,外面被更多的人堵住了。

    这些人里面。多数都是女人,她们飘飘下拜,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