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卫风有些奇怪,赵破奴是四校尉里年轻最大的,打仗经验最丰富的,也是最沉稳的一个,今天怎么有些急匆匆的?

    “左贤王部到达云中边境,抢在东西援军赶到之前,进入了云中。”赵破奴擦着额头的汗,急急的说道:“他们的速度太快,徐将军以为桑长史会派援军,桑长史以为徐将军会派援军,结果都耽误了。”

    卫风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进了就进了吧,反正云中暂时还没什么人,而且云中南北都有长城,他们不会停留多久的,应该很快就会撤出来。”他随即又收住了笑容:“这么说,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陵没有入境,他带着五千多人,留在边境做后援。”赵破奴又回了一句,“离诺水大营只有一百五十里。”

    “是这样?”卫风愣了一下,他看着赵破奴说:“他会不会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将军,不管他有没有看出破绽,只要他看不到我大汉的骑兵,他很快就会产生怀疑。”赵破奴露出一抹笑容:“因此,我军击杀铁托部的时间,只有现在到明天上午的这段时间,明天中午左右,李陵就有可能发现问题,到时候我们再想全歼铁托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卫风摸着下巴想了想,霍然抬起头:“既然如此,那就今夜下手,立刻招集四校尉军议,把白鹿也请来。”他笑了笑,“我还要他打前锋呢。”

    “好,我这就去叫。”赵破奴兴奋起来,转身出了大帐。

    不大一会儿,杨龙等人兴冲冲的大步走了进来,又过了一会儿,白鹿也赶了过来。卫风请他们坐下,说明了自己准备趁夜攻击铁托的打算。钱子墨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夜间行军呢,明天上午不行吗?他刚想发问,对面的赵破奴冲他使了个眼色,眼睛瞟了一下旁边的白鹿,他立刻明白了,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小王爷,铁托部有一万人,我们这里有三万五千人,还有你的十三鹰,又是攻其不备,大胜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这是在匈奴境内,我们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卫风在地图上指了指:“铁托的南面是左贤王的三万大军,后面是单于的五万大军,我们打劫了铁托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向西,一条是向东退回此处,返回你们乌桓人的领地。匈奴人的右翼正在攻击受降城,我大军要过去抄他的后路,小王爷到时候是进是退,悉听尊便,我不勉强。”

    白鹿听了,十分高兴,他生怕卫风裹胁着他一起向西,那可就越陷直深了。

    “多谢将军。”白鹿诚心诚意的对卫风行了一礼。

    “应该的。”卫风笑着说:“不过,现在还要麻烦小王爷一下,我想请小王爷为疑兵,在前面开道,能多麻痹铁托一个时辰,我们就多一分把握。到时候的战利品,也让小王爷先挑,其他的,我们论功行赏,如何?”

    白鹿开心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汉人将军太好了,自己不过帮了些小忙,却给自己这么多的好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在他反悔之前答应了。白鹿想都没多想,立刻大声应诺:“谨遵将军军令,我乌桓人愿为大人前锋,第一个杀进铁托的大营。”

    “哈哈哈……”卫风仰面大笑,“有小王爷和十三鹰为前锋,我们这些人,就等着做点现成事了。”

    众人大笑。白鹿是觉得捡到了机会,三万五千人打一万看守辎重的匈奴人,那还不是信手拈来?汉军众将却听出了卫风的阴险,看起来是让乌桓人沾了便宜,却是把乌桓人推到了匈奴人的面前,他们到时候想退都退不了了。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就赶紧下去准备吧。上半夜休息,下半夜赶路,黎明时分,发动攻击。”卫风大声下达了命令,众将轰然应诺,随后散去。

    卫风随后又悄悄的叫来了李禹:“后羿营一定要护好两翼,不能让一个匈奴斥候看到我汉军的影子。”

    “将军放心,一定完成任务。”李禹拍着胸脯说道。

    第029章 胜得太容易

    子夜时分,五千乌桓人为前锋,三万汉军铁骑紧随其后,以并不算太快的速度向一百多里外的铁托大营赶去。一千后羿营分两部分,十人一组,成翼型展开,搜索左右二十里以内的草原,剿杀零星的匈奴斥候。月色渐渐西沉,草原上的夜风越来越劲,吹得发黄的苦草发出凄厉的啸声,夹在沉重的马蹄声里,若隐若现。三万五千人静静的向前进发,象黑色的暗流在无声的前进。

    铁托已经睡着了,桑昆的回报让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增添了一分恼火,乌桓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嚣张了?只有五千人,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唬住我铁托?要不是忌惮着莫里娅的母亲盖娅是单于的亲生女儿,他真想现在就拉着人过去把乌桓人打得满地找牙,管他什么莫里娅的死活呢。

    他让人又人准备了一些牛羊,等天亮之后给乌桓人送过去把莫里娅接回来,然后自己就喝了一阵闷酒睡下了。黎明时分,他在睡梦中被桑昆叫醒了。他披上外衣,透过帐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睁着腥松的双眼看着面带兴奋的桑昆,有些不快的说:“什么事?”

    “乌桓人来了。”桑昆眉开眼笑,似乎捡到了宝似的。

    “乌桓人来了?”铁托嘟哝了一声,随即又明白过来了,他一下子从褥子里跳了起来,被夜风一吹,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边手忙脚乱在侍女的伺候下穿衣服,一边叫道:“乌桓人来干什么?”

    “不知道,送死吧。”桑昆乐呵呵的说。

    “送死?”铁托抬手就是一耳光:“你猪脑子,乌桓人真的疯了,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送死?”

    “那……”桑昆被一下子打蒙了。

    “他们多少人?”铁托冲到帐边,倾耳听了听,外面还是很安静,并没有敌人来袭的声音。他回过头问捂着脸的桑昆:“他们到哪里了,有多少人?”

    “二十里以外。”桑昆见铁托一副担心的样子,不屑的笑了:“阿爸,你这么担心干什么,我说过的,他们只有五千人,不过是做做样子,出一口恶气罢了,怎么可能真的进攻我们。他要真敢来,我倒求之不得呢。”

    “你准备怎么办?”铁托想了想,心也定了下来。

    “我准备带人杀上去,直接把白鹿干掉。”桑昆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来虚的,我来实的,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能。”铁托越想越疑心:“乌桓人不会玩这种虚虚实实的把戏,如果他真的只有五千人,他不会有胆量来玩这个虚招,要说报复,这也有点过火了。”铁托的眼神闪烁着,十分不解,乌桓人这是发了哪门子疯,真是为了出口气,报复匈奴人没打招呼就进入了他们的领地?会不会是真的?可是他们哪来的人马,要想进攻自己的大营,他至少要有两万人才有把握。难道不仅仅是白鹿来了,难楼王也来了?铁托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汉军三万骑兵就隐在乌桓人后面。

    “乌桓人真是五千人,后面会不会还有人?”铁托拉着桑昆又不放心的问道。

    “我们的斥候看不到他们的后面。”桑昆恼火的说道:“他们派出大量人手击杀我们的斥候,直到三十里,我们的斥侯才发现他们。”

    “这么说,你对他们后面有没有人并不知道?”铁托吃了一惊,一把揪住桑昆的衣领。

    “不知道,不过他们看得这么紧,肯定是心虚。”桑昆满不在乎的说道。

    “放屁!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以为他是装的,他有可能就是实的。十三鹰既然来了,难楼王可能就隐在后面,你这蠢东西,被人给骗了还当自己聪明呢。”铁托的脸色立刻变了,飞起一脚踹在桑昆的大腿上,狂吼道:“还不立刻出去备战!”

    桑昆被铁托一脚踹得连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他刚想分辩,一看铁托眼睛瞪得快突出来了,吓得转身就走。这里是三万大军的辎重,真要丢了,乌桓人冬天是好过了,可是他们父子怎么向单于交待?

    铁托越想越怕,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一边手忙脚乱的披甲,一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外面乱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将士们被军官们叫醒,正迷迷糊糊的备马,抱怨声纷杂不休。铁托有些烦燥的将长刀插进腰带里,刚要举步离开大帐,忽然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火塘旁边的银碗。

    银碗里的装得满满的奶子轻轻的晃动着,一圈圈涟漪清晰可辩。

    铁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随即感受到了脚下大地轻微的颤抖。铁托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这种颤动他太熟悉了,这是数万骑兵急速冲锋时带来的颤动。他忽然暴怒起来,铁托这个蠢东西,一直在告诉他乌桓人只有五千人,五千人怎么可能带起这么明显的颤动,这里至少有三万人。

    三万已经开始冲锋的骑兵,铁托的眼神直了,他冲出了大帐,飞快的跳到战马的背上向东看去,一看之下,顿时目瞪口呆。数不清的火把,漫山遍野,汇成一片火海,正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向着大营狂奔,前锋已经抵达营门前不到百步,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就象密集的重锤,连成一片的敲在他的心上。

    “阿爸——”桑昆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差点将铁托从马上撞下来,他结结巴巴的嚷道:“阿爸,乌桓人……乌桓人……”

    “老子知道。”铁托急得面红耳赤,抬手一鞭子抽在桑昆的头上:“还不快集合亲卫营,立刻撤退。”

    “撤退?”桑昆愣了。

    “这是五千人吗?这里至少有三万人,我们只有一万人,又没有防备,能支持多长时间?不趁着这个时候走,你还走得了吗?”铁托破口大骂,翻身上马,大声招呼道:“亲卫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