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枝……2000年,我想,宋野枝今年就该回来了。2001年,我从年头盼到年尾,每天下班绕路去云石胡同看一遍。宋叔叫我别期待了,说你指定已经死了心。我不信。”

    “可我又凭什么信呢,你一个字,一个声,一个影儿我都看不见。”

    “2002年,睡眠开始出了问题。心理医生叫我尝试找源头,我都不好意思说。但我也是个麻烦精,抵触药类,抵触酒,宁愿睁眼一宿到天明。做医生好累,没人送饭,胃也坏掉了。挨了你易槿小姑和易焰叔叔好多骂,还和你乐皆哥哥打了一架。”

    “2003年了,我还在等。一边原谅你,不管多晚多迟,我易青巍等得起。一边恨你,若心里真的没了我,我的等又起什么用。”

    “以这样一个毫无指望,得过且过的姿态,我好像是放弃了自己,但坚持着你。”

    “宋野枝,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你怎么才来。”

    喋喋不休,不知疲倦,对视着,颤抖着,沦为一对疯子。

    口罩和面罩那么多层,除了自己,谁能听得清?也正因听不清,他们掏空心肺全诉出来了,诉给自己,诉给天地。对方不知道,无所谓重不重要。

    宋野枝,怎么办啊,第一面,我又害你流泪。

    看他近在咫尺,湿重的睫毛刷刷擦过玻璃,直接挠到他掌上,他筋骨里,他神经深层。

    他真的,好想抱抱他啊。

    好想听他叫小叔时的声音。

    好想和他一起吃饭。

    好想看他两颗小尖牙。

    好想摸他软蓬蓬的黑发。

    易青巍细细描摹他的眉眼,笑了。

    在这个恐慌,混乱,人人自危的春天,千万里,他为他来了。

    宋野枝,1996年的那片雪花,依旧被困在你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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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1996年,门外相对而立,宋野枝第一次抬眼看易青巍,有雪花落进他的眼睛。

    第56章 生病

    后来,是易青巍先离开的。

    像以前每一次打电话,说完再见,宋野枝总要让易青巍先按挂断键。

    易青巍向宋野枝先是摇头,后是挥手,宋野枝领会得到他的意思,却没有动作。

    连带易青巍也没有了动作。

    不过,只是几秒而已。易青巍静默着多看了几眼他,立即转身走了。决绝得很,毫无拖泥带水的作派。

    走廊很长,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见易青巍一面,又可以续自己几年的命。也像戴上了铁链脚镣,引自己一步三回头。既格外满足,又怅然若失。

    宋野枝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此时不过晚上十点,街道上的行人和车很少,只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北京的这个春天很荒凉,夜晚和伦敦没什么两样。

    宋野枝是很听话的。

    去了英国之后,除非必要,他当真从没在晚上出过门。吉姆之前嘲他胆小,要拿自己给他做榜样,晚上大摇大摆去空荡荡的街头晃,结果屁滚尿流跑回来,哆哆嗦嗦地说目睹了一场持枪抢劫。

    兜里手机振动,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赵欢与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不是回来了吗?现在在哪?”

    她听起来很冷,牙齿直打颤,宋野枝反问:“你在哪?”

    “胡同口。”

    宋野枝失笑:“我没在家,你快先进去坐着。”

    “爷爷知道你回来吗?我就是怕露馅,先打电话通个气儿。”

    “真变聪明了。”宋野枝说,“爷爷知道,进去吧。”

    “所以你在哪?”

    宋野枝从医院走出来一段路,好歹拦到了车,他说:“准备去小叔家。”

    “小野,小叔在小汤山。”

    “嗯……我刚从小汤山出来。”

    赵欢与沉默一会,嘀咕道:“你丫还真是为他回来的。”她接着问,“那你还去小叔家干嘛?”

    “之前去家里找小叔,易爷爷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那我来找你。”

    “你在家等我。”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