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卧床的几日里,一睁眼就能见到那个娃娃脸的少年支着颐坐在床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便血燕人参不要钱一般往他嘴里填,他出身富贵,什么东西未见过,见谢尘烟衣着也不凡,便也并未起疑。

    直至他的病渐渐好起来,能够起身走动了,谢尘烟才问道:“你去哪里啊?”

    沈梦寒道:“南燕。”

    略想了一想又盯着谢尘烟的眼睛补充道:“隐阁。”

    谢尘烟略有些激动地问道:“隐阁在哪里?”

    听起来便像是个江湖门派的样子!

    他又在被人追杀!一定是遭遇了江湖寻仇!他谢尘烟终于要踏入江湖了!

    沈梦寒道:“金陵城。”

    他见谢尘烟一脸神往,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小烟想同我一道去隐阁么?”

    谢尘烟不加思索道:“好啊好啊!”

    千里送京娘什么的!他知道!

    两人收拾了东西准备上路,沈梦寒才发现哪里不对。

    “你的马呢?”沈梦寒问。

    谢尘烟理所当然道:“当了。”

    沈梦寒:“……”

    他上下扫了谢尘烟一眼,又轻声问道“剑呢?”

    谢尘烟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当了。”

    本来当了马便够他们在客栈中住上这许多天的,也足够给沈梦寒看病抓药,他那匹马虽然腿短,但那可是草原上根正苗红的千里良驹!

    怪只怪那些大夫讲是给沈梦寒补气补血的人参血燕,也太好吃了些,他给沈梦寒买了些,自己也实在忍不住吃了许多。

    沈梦寒:“……”

    沈梦寒替他赎回了短腿马和剑。他如今的身子又骑不得马,不得已又买了辆马车,本来是打算再买一匹拉车的马,谁料谢尘烟的短腿马见到了马车便兴奋不已,自己非要往套子里钻,一脸与谢尘烟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沈梦寒只好请赶车人套好了,短腿马兴冲冲地拉着马车跑了一圈又一圈,赶车人笑道:“我看这马行!腿短底盘低!稳当!”

    短腿马打了个响鼻,洋洋得意的样子。

    谢尘烟将沈梦寒扶到车上,自己却抢在车夫前面坐到了赶车的位子。

    那小模样,同谢尘烟的短腿马一模一样。

    沈梦寒雇来的赶车夫:“……”

    刚就业就失业。

    沈梦寒与他相处了几日,已经大致摸透了他的性子,掀开帘帐温声道:“小烟,你认得路么?”

    谢尘烟:“……不认识。”

    沈梦寒道:“所以我们要带上这位大哥一起走。”

    谢尘烟又补充道:“但我认识东南西北!”

    星辰辨位什么的,他懂!

    车夫赶快抢道:“这位公子,仅识得方向可不成,这路啊,是七拐八弯的,向南行的路也有时向北,向东行的路,它也有时候向西。”

    谢尘烟攥着缰绳不放手,一脸的深思。

    沈梦寒不禁有些失笑,唤道:“小烟,过来。”

    谢尘烟“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钻进了车子里,他不喜欢坐在角凳上,就盘着腿坐在地上,又觉得手无处放,索性放到了沈梦寒膝上。

    微微的热意从少年的掌下渐渐渗透到沈梦寒身上。

    无意间压下了他身上的不歇的痛楚与寒意。

    沈梦寒动作一顿,便也随他去了。

    沈梦寒显是急着回去,连夜里都在赶路,他气力不继,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竟然被比他矮上许多的谢尘烟揽在怀里,温热的手指捏着他的脉门,一股温热的内息流过他的四肢百骸,令他体内冲撞着的痛意都减轻了不少。

    沈梦寒心中不禁有些微妙,轻轻从谢尘烟指尖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那少年还在睡,他揽着比自己高的沈梦寒,姿势有些别扭,口水在衣襟上流下了一小滩痕迹。

    沈梦寒知道,他昨夜里一定是晕过去了,而并不是普通的睡着,否则谢尘烟也不会是以这样别扭的姿势揽着他,如临大敌一般。

    而这样给一个几近陌生的人输了一夜的真气,就算是内力再醇厚的人也要三思而后行,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梦寒目光复杂:他待自己太好了,好得……不像是毫无所图。

    夜间行至一片山林,用过晚饭,沈梦寒明显有些乏,谢尘烟道:“梦寒哥哥,今日我们不赶路了好不好?”

    沈梦寒迟疑了一晌道:“好。”

    谢尘烟欢呼一声,雀跃道:“我将被子取出来,你躺在马车里好好睡一觉。”

    原来他是怕自己一直连夜赶路休息不好方才提议今夜休整的,沈梦寒眸光软了一些,温声道:“好。”

    少年人热烈烈、坦荡荡的情绪不遮不掩,令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