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在轻烟幔帐内醒来,羽被轻软,轻烟袅娜,他狠吸了两下,是极品沉水香的味道,层层帐幔影影幢幢,他掀开幔帐,赤着脚奔出去。

    外面是一方池子,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沈梦寒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许是大病初愈,他动作有些迟缓,却是带了些不疾不徐的从容味道。

    谢尘烟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怕是惊到他一般,垫着脚走过去。

    沈梦寒面上露出隐约的笑意:“无妨。”

    谢尘烟在池边除了衣衫,小心去触那池水,小声诉苦道:“有些烫。”

    沈梦寒道:“你可以先濯足。”

    谢尘烟闻言缩了缩脚趾,沈梦寒泡在那池子中,他觉得自己脏死了,哪里舍得同他用一池池水泡脚。

    便又啪嗒啪嗒走开了,去外面要了水净过身,方才跑回来,“噗通”一声跳到池中。

    水花溅到沈梦寒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清咳了两声,谢尘烟立时不闹了,游过来颇忧心地望着他。

    沈梦寒温声道:“无妨。”

    谢尘烟愤愤道:“你总是讲这两个字。”

    沈梦寒一怔。

    谢尘烟自顾自道:“然后你就昏迷了一个多月。”

    他开口的时候只是随意讲讲,开了口却越想越气,声调也渐渐抬高了,委屈道:“我担心死了!”

    沈梦寒低声道:“对不住。”

    谢尘烟气不打一处来,大声打断道:“你别讲话了!”

    他想了想解释道:“你一讲话我便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开口时更生气,气得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夜里起来探他几次呼吸,那气息微弱得仿佛一线暗淡烛光,他捧着护着,生怕一不小心便断了灭了。

    沈梦寒笑了一笑,果真不再开口了。

    谢尘烟绕着他游了两圈,又忍不住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沈梦寒不开口,只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这一个月来谢尘烟亲手照看他,他身上哪一处没见过,可是如今却不一样。

    他身上带着生气。

    脸上的神色是灵动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唇上是浅淡的粉色,颊间有血色,身子也在温泉中泡得泛着热意。

    整个人都充盈着活泛泛的生气。

    谢尘烟手比心快,伸手将他揽在自己怀里,触手是温热的,他满意极了。

    抬头便向沈梦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伸手的时候沈梦寒便是一怔,却没有动,任由他抱了一下,也向他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

    他昏迷的这些日子,怕是将他吓坏了。

    谢尘烟被他温温凉凉的目光一触,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池水的热意一路烧到他脸上,他随意抹了一把脸,倏地心跳如擂,掩饰道:“我太热了,我不泡了。”

    站起身来急急披了衣服又道:“你也莫要泡太久,不想泡了便叫我。”

    沈梦寒刚想道无妨,又想到这两个字惹了他生气,便又收了声,向他微微颔首。

    未料一旁周潜绕过屏风道:“无妨,一会儿我服侍公子出浴便可。”

    谢尘烟心思都系在沈梦寒身上,未料到身边竟还有旁人,整个人都绷紧了,冷道:“是你。”

    沈梦寒立刻明白,应是周潜接应他的时候有什么误会,温声道:“小烟,这是我家中门客,周潜周先生。”

    谢尘烟一脸戒备:“既然梦寒哥哥是你们公子,那为何当日在东关渡口,你装作不认识他?”

    周潜一礼道:“渡口人多口杂,当时并不敢与谢公子相认,惭愧。”

    他坦诚相见,谢尘烟却不能相信他的说辞。

    沈梦寒温言道:“小烟,周先生不会害我。”

    周潜见谢尘烟执拗得很,不欲与他纠缠,转而对沈梦寒道:“公子,我服侍您出浴。”

    谢尘烟气红了脸,大声道:“出去。”

    沈梦寒起身的动作一顿。

    谢尘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晌的功夫,眼睛都红了,手上捏了个诀,眼看着便要蓄力。

    沈梦寒余光瞥到,当机立断道:“周先生,您先出去。”

    周潜亦不纠结,转身便绕过了屏风。

    沈梦寒去拉谢尘烟的手,他喉中有痒意,一时讲不出话来。

    谢尘烟在他身边伏下身来,娃娃脸上目光却很凶:“我可以照顾你!”

    沈梦寒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目光如同古井深潭,谢尘烟手足无措,目光也软了下来,撒娇道:“我服侍梦寒哥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