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道:“谢尘烟,你救了我两次,我很感激你。”

    明明是三次,你昏倒了,根本不知道。谢尘烟心道。

    谢尘烟直觉他要讲的话不会是他想要听的话。

    方想伸手却掩他的唇,却被沈梦寒按住了。

    他没有多少力气,谢尘烟却不敢挣动。

    沈梦寒道:“但你我萍水相逢,并无多少深厚的交情。谢公子求财也好,求名也罢,想要什么回报,尽管直言。”

    谢尘烟愣住了。

    这还是他认识沈梦寒以来,他对他讲得最为客气、也最为冷硬的一句话。

    在他好不容易盼他醒来之后。

    谢尘烟眼圈真的红了,眸中水色弥漫。

    沈梦寒却毫不心软:“我不需要谁照看,我自己可以,你也出去罢。”

    谢尘烟自幼受母亲宠爱,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扭头便走。

    沈梦寒缓了一晌,谢尘烟与周潜争执,他在水中泡得太久,手脚酸软,一不留神,又从岸上滑了下去,“砰”的一声,腿便撞到了濯足用的池壁。

    谢尘烟不知什么时候又掠了回来,气鼓鼓道:“你不可以!”

    他手脚麻利地将沈梦寒从池中捞上来,取了布巾来将他身上水迹拭净了,沈梦寒轻掩了一下,谢尘烟将他手臂拂开,便见他小腿上青紫一片。

    他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边给他揉那处淤青一边抬头对沈梦寒道:“白日里那个人,便是魔教教主罢?”

    沈梦寒:“?!”

    他自认也算是个聪明人,却屡屡跟不上这少年的思路。

    谢尘烟小声道:“我看到那些埋伏在附近的黑衣人的腰牌了。”

    上次他与沈梦寒遇袭的时候捡到的腰牌与武器都被他丢在东关渡了,但同样的乌木质地,写着些莫名其妙的字,他还是识得的。

    沈梦寒没料到他当时哄他的话会闹了这样大一个误会,竟然一时无言。

    谢尘烟望着他,似是下定了决心,与沈梦寒道:“他是你的主人,你也是魔教中人罢?”

    沈梦寒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微微颔首。

    谢尘烟小声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讲出去。”

    沈梦寒沉吟了一晌,忍住笑意道:“怎么?”

    谢尘烟瞪着圆圆的眼睛道:“魔教教主是我的杀父仇人。”

    沈梦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谢尘烟眼睛里又蓄了泪:“我若是杀了他,你会不会很为难?”

    沈梦寒看了他半晌,轻声道:“你若是想杀他,那便先杀了我罢。”

    无论如何,此处是南燕,都不能让他有弑君的想法。

    谢尘烟呼吸急促,呆呆地看着沈梦寒,似是不知应怎么办才好。

    第六章 身教言传

    江南的秋日虽然和暖,但风中已经微微带了凉意,沈梦寒坐在岸上,虽然披了中衣,微风拂过,却还是微微打了个冷战。

    他病得太久,身上枯瘦嶙峋,纤弱得不似个成年男子。只有冷白的皮肤刚刚在池中浸得映了暖调,水色浅浅,光洁如玉。

    谢尘烟擦着擦着便心猿意马起来,直到感受到掌下细碎的颤抖,才草草将他裹了起来,抱到榻上,取了干净的布巾来替他擦拭头发,一言不发。

    沈梦寒微微阖着眼,这一日的事情太多,他刚刚醒来,脑子都是沉的,明日他还要见那黑衣羽林的几个首领,实在没有过多心力再去想谢尘烟的事情。

    这少年脑子里天马行空,也不知道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说不定,明日里便又想到别处去了。

    “你们教中有人要杀你?”谢尘烟却突然开口,不依不饶道:“追杀你的人同今日里见到的黑衣人,是同一批罢?”

    谢尘烟脑子又开始转:“隐阁是不是就是魔教总坛?”

    沈梦寒哭笑不得:“小烟,我和主人都不是魔教中人,追杀我的人与你今日里见到的黑衣人也无关。乌木腰牌,很多人都在用。”

    沈梦寒匀了一口气:“而且,你今日里见过的黑衣人,从今以后都是我的属下了。”

    谢尘烟却只抓住了部分重点:“他们是你的属下?是你继任教主了么?”

    沈梦寒不禁扶额。

    他无比后悔在谢尘烟问他是不是魔教中人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孩子似乎只长了一根筋,只会顺着一条线去想,如今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尘烟低落道:“梦寒哥哥不用再解释,我明白了。”

    沈梦寒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小烟,我们真的同魔教无关。”

    谢尘烟沉声道:“我娘亲曾道,魔教中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魔教。魔教也喜欢起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