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无语。

    他如今真的相信了,谢柔脑子有问题。

    谢尘烟撒娇一般在榻边伏下身来,拉着他的手臂道:“若是梦寒哥哥不欢喜,我便不报仇了。”

    沈梦寒的心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沉地落下。

    他转过眼来,探究地望向谢尘烟。

    谢尘烟低落道:“若梦寒哥哥真的是坏人,那我也不要做好人了。”

    沈梦寒猛地转了头,狠狠地合了合眼。

    谢尘烟望着他的侧脸,奇怪道:“梦寒哥哥不高兴么?”

    沈梦寒温声道:“小烟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也算不得坏人。”

    不会带你行差踏错。

    谢尘烟不肯去周潜替他准备好的房间,执意要睡在沈梦寒的外室。

    沈梦寒在房内听到他与缪知广争执,唤了一声,两个人大声讲着话,竟然都未能听见。

    沈梦寒将榻边几上的茶壶丢了出去,摔在门口,“砰”的一声。

    缪知广跟了他多年,熟知他脾气,听这一声便是真动了气,推开门,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谢尘烟站在门口,见他一脸愠色,他第一次见到沈梦寒发脾气,倒是颇为惊奇。

    明明被训斥的不是他,他却莫名的不敢抬头直视。

    与生俱来的威仪。

    沈梦寒沉声道:“谢公子是我的恩人,更是隐阁的客人。”

    缪知广垂着头,不发一言,看着不大服气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沈梦寒为何遇袭还未完全查清,谢尘烟也并不能完全摆脱干系。

    更何况沈梦寒昏迷的时候,谢尘烟仗着武功高强霸着沈梦寒不放,若不是燕帝及时出手,沈梦寒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定。

    如今沈梦寒醒了,谢尘烟竟然还是要缠着他,他们心里对谢尘烟有怨气,不愿意他事事如意。

    沈梦寒面色渐冷,沉声道:“除去这件事不提,你是我的侍卫,一切应以我为先,我在房中唤你,你便只顾与旁人争执?”

    缪知广这才有些慌,抬头道:“公子……”

    沈梦寒冷道:“自行回阁中领罚,换息旋过来。”

    缪知广知晓自己的确有错,也不再辩,给沈梦寒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谢尘烟却有些不大高兴,沈梦寒话里话外,他都是个外人。

    他离开家后第一个认得的人便是沈梦寒,自以为与他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当他是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

    而对方其实一直在昏睡中,自己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个才认识几日的陌生人而已。

    他们部落里男人比女人多,从来没有过年纪与他相仿的人与他一同玩耍,除了母亲,他也没有同旁人这般相处过。

    沈梦寒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一个人。

    沈梦寒一觑他面色,便知道他不大开心。

    他轻叹一声,唤道:“小烟,过来。”

    他不唤这一声还好,他嗓音柔和,因气息急促,还带有一丝的沙哑,谢尘烟觉得无限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泪水不听使唤地滚滚而下。

    沈梦寒轻叹一声,伸出骨节细瘦的手指替他拭了泪,温声道:“小烟,你到底想如何?”

    谢尘烟依恋地倚在沈梦寒的榻边,攥住他冰冷的手指,垂着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如何。

    他哽咽道:“我可以做你的侍卫么?”

    他不要做他的恩人或是客人,他想与他,订立更深重的羁绊。

    他与缪知广吵架,沈梦寒竟然会先训斥缪知广。

    沈梦寒轻笑一声,温言道:“屈才了。”

    谢尘烟含泪道:“你不肯么?”

    沈梦寒道:“我可用不起这样厉害的侍卫。”

    谢尘烟道:“我不厉害。”

    白日里他都输了。

    走了十招都没有,人家寥寥几鞭就夺了他的剑,他如今想起来还臊得慌。

    沈梦寒道:“小烟才十六岁,这样还不够厉害?”

    谢尘烟却又想到别处去了,抽泣着问道:“你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沈梦寒闭了闭眼,他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仔细想想,却发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记忆的,同十五岁、十七岁,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无非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