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怔怔的,谢尘烟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肉嘟嘟的手掌胡乱地揉一揉他的脸,小声道:“你别想了,我不问了。”

    沈梦寒在他掌心的掩盖之下调整了情绪,勾起嘴角微微笑道:“我十六岁时乏善可陈,倒是十五岁的时候,见过一个顶漂亮的人。”

    谢尘烟未料到他真的会开口,一时未能回过神来。

    沈梦寒缓声道:“真的很漂亮,也很可爱。”

    谢尘烟突然有些生气,打断道:“你别讲了。”

    这个人的话,为什么总是要惹自己不高兴?

    沈梦寒将他的手拿下来,修长的眼眸半开半阖,便这样看向他。

    眼尾不再像紧闭时那样的翘,微微有些下垂。

    谢尘烟一想到他曾用这样漂亮的一双眸子看过别人,心中的酸楚压都压不住。

    谢尘烟没头没尾道:“我要守着你。”

    沈梦寒叹了一声道:“你守着我做什么?”

    谢尘烟强硬道:“我不许别人服侍你。”

    也不许你看别人。

    沈梦寒道:“小烟,别任性。”

    谢尘烟气道:“我就是很任性!”

    他眼睛微微有些红,却不仅仅是因为哭闹。

    沈梦寒沉默良久。

    久到谢尘烟以为他根本不会回应。却听沈梦寒忽然沉声道:“可以。”

    谢尘烟已经做好了与他据理力争的准备——哪怕自己根本没有理,却没料到他竟然真的应了。

    沈梦寒扶着倚几,艰难支起身来,谢尘烟慌忙上前,扶他靠在床边。

    沈梦寒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可以答应你留在我身边服侍我,但是。”

    谢尘烟脑子不灵光,却知晓但是之后才是重要的话,手心上不觉捏了一把汗。

    圆圆的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全是懵懂。

    沈梦寒轻声道:“跪下。”

    他分明是一把病骨,眉宇清冷,收起笑意时,整个人却宛如一把冷冰铸成的利剑,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修长的眼眸垂下来,却又如拈花神祇,只想叫人长跪进香,顶礼膜拜。

    谢尘烟膝盖不由自主地一软,退后两步跪在沈梦寒榻前,心怦怦直跳。

    沈梦寒沉声道:“我可以留你在我身边,但你要起誓,一切都要遵从我的指示。”

    他眉目沉静道:“你能做到么。”

    谢尘烟眼睛亮亮的:“能!”

    沈梦寒道:“我要你去做的事情你不愿做也要做,我不许你做的事情你再想做也不能做。这样你也愿意么?”

    谢尘烟用力点点头:“愿意!”

    沈梦寒定定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谢尘烟小声问:“那我还可以叫你梦寒哥哥么?”

    他都听到了,周潜与缪知广都是唤沈梦寒“公子”,可是这个称呼还不够亲昵。

    沈梦寒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招手叫他起来,温声道:“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他心中轻叹,这种时候,他关心的居然还是这些有的没的。

    谢尘烟道:“那以后我可以同你睡一间屋子么?”

    沈梦寒道:“你可以叫人在屏风那边加一张榻。”

    谢尘烟高兴地点点头,又道:“那以后我可以服侍你沐浴么?”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许别人服侍你。”

    沈梦寒翻看着刚刚内侍送来的名册,颔首道:“可以。”

    谢尘烟欢呼一声。

    他脖颈上有一道伤口,并不深,血止住了便也没再管它,沈梦寒唤他抬起头来,取了药膏来,细细地给他擦了。

    谢尘烟有些怕痒,不停地向后缩,沈梦寒拉了他一下,却没什么力气,笑骂道:“刚刚答应过什么?这么快便不听话了?”

    谢尘烟乖乖伸着脖子不再动,沈梦寒手指微凉,方才在温泉中捂出的那一股子热气早便散了,谢尘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捻了一捻。

    沈梦寒不动声色,任由他捻,谢尘烟收了手指,他便继续给他擦药。

    好容易待沈梦寒给他擦好了药,谢尘烟急吼吼冲出去要搬一张榻进来。缪知广退下之后周潜便来了,一直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谢尘烟看到他,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