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进门一礼,沈梦寒放下那名册。

    周潜道:“公子真的要将他留下来?”

    沈梦寒道:“是。”

    他解释道:“他武功高强,留下来足以护我周全。”

    周潜面色复杂,一针见血道:“公子这是准备以身饲虎。”

    沈梦寒一脸轻松:“试试罢。”

    毕竟谢尘烟想要的东西,对于他来讲太容易太简单了,更算不得珍贵,想要他便可以给,不值一提。

    周潜还待要劝,沈梦寒抢先道:“先生,我累了。”

    他其实也有几分的孩子气,眼睛大睁着的时候还带着些稚气的幼圆。

    刚刚与谢尘烟那一番折腾,他的中衣也有些乱,露出下面细白支棱的锁骨来。

    他这样看过来的时候周潜喉间一哽,劝说的话也未能再讲出口。

    他太久、太久,没有流露出过这样的情态了。

    只可惜谢尘烟急着搬这个搬那个,细碎零乱的脚步声响了一地,并没有目睹到这惊鸿的一瞥。

    第七章 无可奉陪

    沈梦寒在汤泉镇上住了有一段日子,期间去见了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

    谢尘烟与他形影不离,他与别人议事,他便与暗卫一同坐到屋顶上发呆。

    那些诘屈聱牙的话与错综复杂的形势他不愿意听也听不懂。

    但只要每日里都能看到沈梦寒,他便觉得开心。

    九月十五,沈梦寒与一位老者在花厅中谈话,聊得似是兴起,又带着沈梦寒到花圃中看了半日的菊花。

    他们在看菊花,谢尘烟在看沈梦寒。

    这日没有太阳,风亦不小,那老者兴致勃勃,沈梦寒未披外袍,站在外面吹了半日的风,他身子不好,谢尘烟一颗心思都系在他身上,分明见他有些冷,微微打着摆子。

    息旋垂着头跟着他,沈梦寒不唤他也不抬头,谢尘烟从房梁上跃下来,一位仆妇恰好收了茶食路过,惊呼一声,茶水洒了一地。

    那老者与沈梦寒都转身看过来,那仆妇立时跪倒在地。

    谢尘烟愣愣地,方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但他仍旧急步上前,将披风系在沈梦寒身上,方才退后几步,同那仆妇一同跪到地上。

    他急步上前的时候沈梦寒便有些懵,被披风兜头兜脸地罩住了,还有些缓不过神来,直到谢尘烟随那仆妇一同跪倒在地,沈梦寒方才觉得心上被狠狠一扯,面上却勾起一个笑来,缓声道:“家规不严,都是些乡野莽夫,韩大人见笑了。”

    那老者颇有威仪,令那仆妇先洒扫干净,也并未当面发难。

    晚上回到别院,谢尘烟垂着头跟在后面,他记性不好,关于沈梦寒的事却件件桩桩记得清楚,那日缪知广做错了事便被赶了回去,换了息旋过来,如今跟在沈梦寒后面的还是息旋。

    一入了内室谢尘烟便跪在了他身前,小声道:“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沈梦寒也一怔,从谢尘烟在韩大人面前跪下来请罪到如今都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叫谢尘烟跪他,说白了不过是想令他知难而退罢了,谁能料到他真的就将自己放得这样低。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长相,江湖上自由自在不好么?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若是不答应,或许他也会用别的方法将他留下来。可是他甚至都不用强迫他,他自甘情愿要做他的下人。

    沈梦寒将他扶起来,轻笑道:“若是再有下次,我便不叫你跟着我出去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怎样都好,今日他在别人面前,同家仆一同跪下来请罪,沈梦寒想起来心中便有些微微的疼。

    他想这少年除了母亲以外,怕是连天地君亲都未拜过。

    他哪里舍得再叫他受这样的委屈。

    谢尘烟却是一惊,低声道:“再不会了。”

    沈梦寒拍拍他道:“去叫厨房做了银耳燕窝羹来。”

    想了想道:“再多备一份人参汤。”

    他身子不好,厨下倒是一直备了这些补药膳,他从前不在意,却见谢尘烟口味颇为奇特,对这些东西喜欢得紧,便日日里叫人送来,大抵都进了这半大少年的肚子。

    看他似乎是罚过了,谢尘烟又向他抱怨道:“息旋不细心。”

    沈梦寒笑道:“是,谁也没有小烟细心。”

    谢尘烟不禁有些赧然,他心中明白,沈梦寒病了这样久,其实都是因为那日夜里被他震伤了肺腑。

    可是他谁都没有告诉,只道是在被追杀时受了伤。

    沈梦寒一边翻看文书,一边对喝着燕窝羹的谢尘烟道:“我们过几日便回隐阁,我的生辰快到了,阁中要替我贺寿。”

    谢尘烟调羹一顿:“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梦寒道:“还有十日,九月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