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身边的人待他都极为小心,谢尘烟虽然时常丢三落四,却也是将他最放在心上的。

    沈梦寒带谢尘烟去的是一处赌坊。

    心字早遣了小厮提前安排了雅室,沈梦寒带着谢尘烟一入了那赌坊便有人直接将他们引进了内室。

    那赌坊门口即竖了一面鼓,天井中央是一方擂台,用系江船的巨缆围起,谢尘烟好奇地张望过去,小声问沈梦寒道:“这是养牛羊的围栏么?为何要设在天井中?”

    沈梦寒不答:“一会儿你便知晓了。”

    这天井连通着大堂,然而所谓雅室,只是楼上的房间未以门窗相隔,看向天井戏台,亦是通透。

    为着方便出筹,也不能完全与寻常客人格开,因而他们进入赌坊,那大堂之中依然有不少侧目,幸而他们已经稍加易容,并未引起骚动。

    沈梦寒与谢尘烟刚落了座,赌坊中的堂倌便将名签与筹码送了上来。

    心字听闻他们要到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令那小厮自带了茶来去煮,又唤那赌坊中的腿子到附近的铺子中买了精细的点心来,那赌馆中常有贵客,备了腿子专做这事,也不以为奇。

    谢尘烟好奇地拾起那签筹,问道:“这是骨牌么?怎么玩的?”

    他总是喜欢席地而坐,沈梦寒寝殿中又铺了地龙,平日里也不管束他,竟是将这毛病带到如今。

    好在这雅室之中铺了厚厚的波斯毯,如今天气已渐渐转暖,他底子又好,不会轻易生病,沈梦寒自是不会多言,微弯下腰来,点着名签上的字号道:“这是姓名,一会儿这些人会去抽签,抽到的到那台上去比武,你若是压哪个赢,便将这签筹与赌注交予这堂倌。”

    他又遥遥指着门口的巨鼓道:“武师上台,那鼓敲后即可下注,一柱香后敲一遍,赢筹减半,再半柱香后一遍鼓,赢筹再减半,四遍鼓后停注停手。”

    谢尘烟似懂非懂,点点头,便低头去看手中的签筹。

    这里的武师会比街头作杂戏的好一些,虽也非高手,只是一来加了赌注有趣一些,二来此处赢家会得不少分成,有不少初出门派的外门弟子,盘缠不足或是其他原因,来此处打上一晚,也会赚到不少银子。

    照月门在江湖上结仇甚多,他也有意叫谢尘烟多见识见识这些门派的功夫。

    谢尘烟跃跃欲试道:“敲了首鼓便下注便是了!”

    沈梦寒微微笑道:“是。”

    正讲着,那鼓便“咚咚”地响了一轮,谢尘烟“蹭”地站起来,沈梦寒按住他道:“这是静堂鼓。”

    “哦。”谢尘烟应了一声又坐下来,好奇地望着擂间。

    先上台的是一名虬髯的汉子与一个年轻的剑客。

    堂倌唱道:“河东晁武,对明州卢眠。”

    一遍鼓过,两个人方才在台上起了势,谢尘烟便急吼吼地从名签中找出卢眠,将所有筹码都胡乱一抓,递给了堂倌。

    那堂倌大概也是少见这样急躁的客人,面色有些异样,偷偷抬眼去看沈梦寒反应,见他并无阻止之意方才收了,唱道:“首鼓,天字三号房,压卢眠。”

    两人一交手,谢尘烟便目不转睛地盯向堂内,沈梦寒去微微蹙起了眉:这卢眠的剑法,倒是同织星宫略有相似。

    而织星宫已经在十七年前,被谢明钊与谢柔灭门。幸存下来的几名弟子大多年纪尚小,因而织星剑法几乎已经失传。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确信织星宫幸存的弟子并无卢姓,更无明州人士。

    若是在北昭遇到此人,正如景阳原上的那个祁家人,他心中怕是不足为奇,毕竟他初初继任武林盟主之后不久便被废去了武功,武林盟中对他不满者甚众,而他又是南燕人,叶端端悬壶济世,并不怎么参与江湖争锋,北昭武林盟对他阳奉阴违亦不是第一日了。

    而冉紫云手段狠厉,在明州出现了类似织星宫后人,他这里竟然全无风声,沈梦寒眉间不禁绞紧。

    这里并不是什么武举或盛会,那卢眠大概也只是想来赚些银子。这赌坊敢开这样的赌局,自然是有些家养的高手坐镇,上台之人皆是经筛选过武功相当之人,若是武功过高,自然也便没了在此处上场的可能,可沈梦寒隐隐觉得,卢眠的实力或许并不止如此。

    那虬髯的汉子即是如此,寻常人看去,估计也只能当他们是势均力敌,而以沈梦寒如今的目力,也根本看不分明卢眠的内家功法。

    谢尘烟虽然下注下的着急,可是真正分出胜负前还是紧张的,雅室对着那大堂本是挂了薄纱帐,他为着看分明早已叫人拉起来了,跪坐在围栏前。

    那堂倌怕他掉下去,刚想上前阻拦,沈梦寒轻声道:“无妨。”

    他一开口,谢尘烟便迅速地转过头来看他,雅室中不及大堂明亮,衬得他眼睛湛黑湛黑的。

    沈梦寒问:“看出什么名堂了?”

    谢尘烟与有荣焉道:“我猜对了!”

    沈梦寒知道他或许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微微颔首夸道:“小谢真厉害。”

    又三遍鼓一过,那晁武便被卢眠打下了台去,卢眠一抱拳道:“承让。”

    一位武师一夜只打这一场,卢眠退下,待账房算过了这一场,领了酬金,便可以走了。

    沈梦寒招了暗卫来,轻声吩咐道:“跟着他。”

    谢尘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那场内又有新人上场,他被吸引了注意力,又扭过头去打量台上的两位武师。

    第二十六章 千金买骨

    谢尘烟一连下了三次注,几乎都是在一遍鼓后,结果也不出所料,次次皆准。

    沈梦寒不禁也有些讶异,他武功的确是好,目力比旁人好些也情有可原,但这些武师武功皆在伯仲之间,谢尘烟下注又把把都在他们初初交手之时,即便是沈梦寒自己,武功被废之前都不敢如此决断,谢尘烟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如是几次,沈梦寒也不得不暂且将他按住了:“两遍鼓后再下注不迟。”

    谢尘烟正是玩得兴起,有些不高兴道:“为什么啊?”

    沈梦寒揉揉眉间道:“此次赢得太多了,下次掌柜不叫我们来玩了。”

    同孩子讲话,便要讲孩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