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兴致勃勃道:“下次想来可以叫心字姐姐将我们画成别的样子!”

    沈梦寒哑口无言,半晌方道:“之前都是你猜,我也想猜猜看了。”

    谢尘烟“啊”了一声懂事道:“那你来。”

    沈梦寒心中暗忖,和谢尘烟相处得久了,孩子话讲得多,他怕是也会变得越来越幼稚。

    台上两人年纪、身材都差不多,一遍鼓后,沈梦寒也看不出胜负,谢尘烟小声怂恿道:“押宣燃。”

    沈梦寒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谢尘烟闭了嘴。

    这两人一个出自栖凤宗,一个出自青云门,皆是南燕有名的名门大派,一时间他的确难以辨出胜负。

    又一遍鼓过,谢尘烟不时转头看他,略略有些焦急。

    沈梦寒安坐如山,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场内。

    再一遍鼓过,谢尘烟已然沉不住气了,小声催促道:“梦寒哥哥快下注啊。”

    沈梦寒故意不睬他,眼睛盯着场内,以他如今的目力与经验来讲,的确是那青云门的宣燃更胜一筹,但他有意逗弄谢尘烟,故作沉吟状。

    栖凤宗擅内家功法,但能到此处做擂场武师的,只能是普通外门弟子,而那青云门的宣燃虽也是个外门弟子,习的却是剑术,招式花巧,在此处更占便宜。

    谢尘烟爬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圆滚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沈梦寒忍俊不禁,伸手扯了扯他头上的丫髻,才取了签筹与那堂倌道:“押宣燃胜。”

    谢尘烟激动地道:“听我的,准没错。”

    正巧四遍鼓过,谢尘烟转头望向场内,出乎他与沈梦寒意料,那宣燃竟然支持不住,被那栖凤宗的罗永一掌拍下了擂台。

    吐了两口血出来,挣了一下便不动了。赌坊的医师与武师齐齐上前,稍加诊治,便将那宣燃带下去了。

    谢尘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梦寒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于情于理,那宣燃也不应该输,即使是输,也不应输得这样惨。

    不过赌坊之中,也常有店家为防谢尘烟这般眼光毒辣的客人,刻意叫打擂武师中武功高的那一个故意输掉。行话叫做如意局。

    想到此处,沈梦寒便觉得有些没意思,谢尘烟瞪大了眼睛道:“梦寒哥哥,你见到宣燃是怎么输掉的了么?”

    沈梦寒自是未看到,摇了摇头。

    谢尘烟沮丧道:“哦。”

    沈梦寒看了眼天色道:“你若喜欢,我们改日再来,今日便到这里罢。”

    谢尘烟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沈梦寒出了赌坊。

    谢尘烟着实赢了不少,也无怪乎那赌坊最后出了如意局,沈梦寒将那一摞银票塞到他怀里,笑道:“小烟如今是有钱了。”

    谢尘烟将那叠银票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数了又数,沈梦寒与他讲话都未搭腔。

    沈梦寒道:“没想到小烟竟然这般财迷。”

    谢尘烟忙着数钱,根本没空理他。

    沈梦寒又逗他:“小烟,有没有听过财不露白。”

    谢尘烟将银票迅速揽回袖中,警惕地左右瞧瞧。

    沈梦寒失笑道:“放心好了,天子脚下,太平盛世,没人胆子那样大。”

    又是在他身边,更无人有这般胆色。

    谢尘烟又将那叠银票小心收到怀中,不服气道:“天子脚下,却有人出千。”

    沈梦寒倒是一怔道:“小烟还知道出千。”

    谢尘烟道:“我娘亲与我玩骨牌,总是出千。”

    他刚刚还是一脸忿忿,提到谢柔,脸上便浮起了追忆的神情,怀恋一般。

    秦淮河畔灯市连绵,夤夜不休,有些夜间不肯安睡的小孩子喜爱热闹,来来回回地奔跑欢笑,他们的母亲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睛都盯着自己的宝贝,目光温柔。

    沈梦寒轻声问:“小烟在想娘亲么?”

    谢尘烟突如其来地低落道:“想。”

    沈梦寒柔声问:“她待你好么?”

    “当然好了,”谢尘烟不假思索道:“她是我娘亲啊。”

    沈梦寒道:“那小烟从前与娘亲在一处生活,过得开心么?”

    他语调里有一种难言的奇异感。

    仿佛是鼓足了勇气,酝酿了许久,方才假意脱口而出。

    谢尘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开心啊。”

    谢尘烟眼睛里浮上氤氲的水气。

    沈梦寒默然半晌,抚了抚他头上的丫髻道:“那便好。”

    若是谢柔待谢尘烟不好,或是谢尘烟那十六年间过的辛苦,他会忍不住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再更执着一些,为何不曾再强硬一些,坚持将谢尘烟从圈禁之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