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养的猫,同他人一样,这也爱吃,那也爱吃。

    唐成的担忧并未成真,为了修汀步,谢尘烟和良月将大花大黄们搬到凉殿去了,阿花和阿黄也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暂时放过了挽翠阁的锦鲤。

    影子亲见了那蛛丝银线,向沈梦寒回话道:“那布阵用的蛛丝银线确是从前飞瑶派养的天罗因所吐,暗夜中亦可流光,极为细密坚韧,比寻常刀剑还要锐利,是杀人的利器。”

    息旋与影子都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他身处北昭深宫之时,处处掣肘,身边都是北昭的眼线,极难与外界互通信息。

    周潜便寻了对双胞胎来,一个放在他身边,另一个养在暗处,趁外出采买时互相调换。

    因他们从前是和尚,法号觉息觉玄,便称沈梦寒身边的那一位叫息旋,暗处之人为影子。

    此时沈梦寒已比当日自由许多,不必再用此法,可觉息与觉玄早已习惯了这般生活,沈梦寒询问过他们意见,他们亦无双双生活在明处的意愿。

    觉玄顿了一顿又道:“还好当日公子是遇到了小谢,小谢手里又是天下闻名的照月剑。”

    照月剑乃天山寒铁所铸,世所罕见,江湖兵器榜上,也可排进一二。

    只可惜天下闻名的照月剑,落在谢尘烟手中,不过是一把偶尔用来打架、随时都可卖掉换银子的物件罢了。

    从北昭回来后,照月剑更是被他随意扔在寝殿中,怕是谢尘烟自己都不知晓收在了何处。

    觉玄沉吟了一下,又道:“那布阵的阵法在江湖上却是闻所未闻,属下斗胆,也同赵将军私下讨教过,似是从军中传出。”

    沈梦寒手上一紧,此事竟还是同军中脱不开干系。

    他信手在赵阵的请罪书上弹了一弹。

    飞瑶派地处西南,肃王与征西将军亦陈兵于西南。

    可他从来不觉得此事会同肃王扯上干系。

    毕竟他南返之时在江上打劫他的肃王亲兵,连制式武器都不曾换上一换,这样飞扬跋扈、仗着父亲宠爱,一丝一毫都不肯收敛的性子,真的会私下里养了一群因毒蛊而被天下人唾骂的邪教后人么?

    但是,这两件事一发,他尚且频频想到肃王,那在不知内情之人看来,肃王是不是更为可疑?

    那么转回来想一想,当日在江中偷袭他与谢尘烟的人,又真的是肃王么?

    船只翻覆在江中,极难查证,唯一在场的谢尘烟不足为征,七伬楼也只是靠飘到岸边的尸体得出如此结论,他不会主动去询问,肃王更不会主动承认。

    想到此处,沈梦寒心下微凉。

    如若偷袭他的不是肃王,那此事便值得玩味了。

    他收回了手指,这些猜测在水落石出之前,都只能是猜测,因而他也不会将他所想朝堂之事与任何人分说。

    觉玄熟知他性格,只垂首待他吩咐下一步行动。

    沈梦寒在檀几上轻扣了扣手指道:“谢明钊谢柔兄妹身故,枕漱便在黔中重建照月门,飞瑶派……”

    觉玄突然出声打断道:“公子。”

    沈梦寒止住话头,不多时便听唐成在外面扣门道:“公子,外面落雨了,我进来关窗。”

    沈梦寒道:“不必,将外面帘障放下便好。”

    唐成道:“是。”

    待唐成脚步渐渐远了,觉玄方才向沈梦寒示意,沈梦寒道:“叫觉息去西南,顺着照月门查一下飞瑶派。”

    觉玄犹豫了下,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属下去西南,叫觉息留在金陵城。”

    沈梦寒指尖在广袖下捻了一捻,微微笑道:“可以。”

    又过去月余,两道界民的案子算是查证属实,江夏郡郡守本欲一力揽下过错,未料肃王得了消息便急书陈过归京,承认此事是己所为,江夏郡郡守是被其所挟,为其隐瞒而已。

    江夏郡郡守有知情未举之过,褫革衣冠,罢官削职,其妻也一并革了封号,同送至吉州安置。

    肃王罚俸三年,暂留京中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周潜道:“肃王本就是以军功得宠,如今北昭剑南道与南燕荆湘道摩擦日剧,怕是撑不了多久便要重新派往疆场戴罪立功,而江夏郡郡守若是一力揽了此事,今后却是再难述用。”

    沈梦寒道:“正是如此。”

    同样是家人犯案,太子被废,云尧却保留了爵位,不到两个月便又重新起复;肃王禁足罚俸,江夏郡守封号官职一撸到底,看似不偏不倚,内中的差别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这世上做父母的,心都是偏的。

    周潜道:“无论如何,你如今是将肃王一派得罪了。不知道沈璋如今在府里怎么咬牙切齿呢。”

    他倒是不急,若不是谢尘烟在,沈梦寒差点折在江中,此仇不报,他们又如何在金陵城中立威。

    沈梦寒两手一摊,无辜道:“呈状是两道界民书的,陈至君上是韩大人上的,我的人还留在荆湘道焦头烂额呢。”

    第三十一章 言出无心

    梅雨也总是不讲道理,说来便来,淅淅沥沥打在林木草间,便减了不少暑气。

    木叶青竹被雨过了这一阵,尤为青翠。

    周潜摇摇扇子叹道:“还是江南好啊。”

    几场雨过去便到了三伏,谢尘烟恨不得日日泡在冰块中,沈梦寒延了医师来替他诊了脉,只道他是少年体燥,经脉也比旁人粗壮有力些,因而在他凉床下置了冰盘,暂缓了他夜中热得难以安眠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