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门主夫人

    沈梦寒身上乏,谢尘烟去凉殿中捉了大黄去陪他,大黄调皮得紧,见谢尘烟来捉,只往夹缝榻底藏。

    本也不是非要它不可,可谢尘烟倔强,见它跑走,便非要捉到手。

    良月一边看他满屋子捉猫,一边手里绣针不停道:“阿戊来寻了你几次,不敢见公子,急得团团转,不晓得是有什么事。”

    谢尘烟终于将大黄按在掌下,揪着它脖子提起来,向良月点点头,心不在焉道:“知道了。”

    一连过了几日,这日阳光尚好,周潜已安排好了将沈梦寒送去温泉别院休养,直至离阁上了船,谢尘烟方才想起阿戊来,他心中藏不住事,脸上便带了些犹豫。

    沈梦寒觑他脸色,轻声问:“怎么了?”

    谢尘烟踟蹰道:“我明日骑小花去汤泉镇,今日还有些别的事。”

    他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沈梦寒挑了挑眉。

    谢尘烟将二花和三花一同塞进沈梦寒怀里:“叫它们先陪着你。”

    便向沈梦寒挥挥手,跳下船,不顾船工和良月的惊呼,在揽船的石埠头上一点,跃回复廊,迅速掠过廊间,翻回院中,银衣流光,几个腾挪,转眼间便消失在白墙黛瓦的院墙后了。

    缪知广气得跺脚,手指抖着指向谢尘烟消失的方向,那雪白的粉墙上留了一个水淋淋乌黑的脚印:“公子!你看他!”

    沈梦寒摇摇头,将不断挣扎的二花放到地上,抚了抚怀里乖巧的三花道:“不管他,走罢。”

    阿戊终于盼来了谢尘烟,虎目含泪道:“少主!少夫人被息旋大人捉了!就被关在刑房中!”

    阿甲等人围在一旁,猛附和:“对!”

    谢尘烟一愣:“少夫人?”

    阿戊将那腰带递与他。

    谢尘烟莫名地接过那条腰带来,并未看出它与寻常腰带有何不同,只是配色大胆新奇,不似江南物事。

    他恍然大悟,怕是枕漱在西南,给他定下亲了。

    他虽然不会成亲,但也要亲口与枕漱讲,回绝这门亲事,与阿戊他们解释是没有用的。

    阿戊等人声泪俱下,添油加醋地将小花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境地向谢尘烟描述了一通。

    他们未见过隐阁刑堂内部是何模样,但府县牢狱总是见过的,照月门的刑堂也是见过的,绘声绘色地向谢尘烟描述成阴森可怖的人间炼狱并不困难。

    因而谢尘烟听过亦有些恻然,忽略了他们的措词,问道:“需要我做什么么?”

    虽然不是他的夫人,但既然能同他定亲,自然是照月门极为重要的人,谢尘烟与阿戊他们要好,不能坐视不管。

    阿戊道:“趁着息旋大人不在府中,我们要想办法将夫人救走!”

    谢尘烟想了一想,有些奇怪,息旋这段日子一直留在沈梦寒身边,根本未曾出过远门,最多也就离开三四日,照月门离江南这样远,那人不可能是息旋捉回来的。

    既然不是息旋捉回来的,那一定是旁人冒了息旋的名义,沈梦寒也有可能并不知情。

    于是也起了好奇心道:“我先过去瞧瞧。”

    他恃宠而骄,不觉得隐阁有哪里是他去不得的地方。

    谢尘烟大摇大摆走入刑房,却被堂主客气拦下了:“小谢公子可有事?”

    谢尘烟想了一想,将腰间佩玉取给他看:“有个小姑娘关在这里。我要见见。”

    如今关在这里的姑娘家只有飞瑶派的相夫人与她的女儿,他一开口,掌堂便知晓他要寻何人了。

    那玉佩掌堂更是认得,是公子的信玉,但谢尘烟毕竟是照月门人,与那飞瑶派有着些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他奉命看管,心下觉得不妥,故而为难道:“这……”

    没有人吩咐过谢尘烟不可以来这里,却也没有吩咐过谢尘烟可以来这里。

    刑堂重地,掌堂并不是易与之辈,权衡了一下便道:“小谢公子来此处可曾请示过公子?”

    谢尘烟在隐阁中已经好久未被人这样拦下了,一时心里有些动气,任性道:“怎么?我去不得?”

    沈梦寒送他玉佩的时候明明讲过,只要是在白下镇,便任由他行走,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人不长眼睛拦他,如今谢尘烟被沈梦寒带在身边千疼万宠,已经太久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他脸上隐隐有了戾色,指节扣得死紧,竟然有些忍耐不住。

    只是他人生得玉雪可爱,生气的样子也有些楚楚可怜,小脸皱巴巴的,掌堂一时倒有些心软。

    只是他镇定了一晌,还是强硬道:“公子若不在阁中,我要得了周先生命令才可令小谢公子入内。”

    言语虽硬,声调却是软的,多少存了些安抚之意。

    谢尘烟闻言掉头便走,掌堂直起身来送客,自以为说动了他,不禁悄然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未能松到底,谢尘烟倏地折身,少年窅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嘴角微微翘起,带了些顽劣的调皮,并指如刀,快如流电,掌堂应声而倒。

    谢尘烟冷哼一声,轻巧踏进刑堂,很快便寻到了关押小花和她母亲的院子。虽说是刑房,但院落洁净,陈设精巧,比起良月的屋子也未见差上多少,除开门口立着的守卫,一切也与寻常客房无异。

    他出手如电,迅速制住了守卫,抬脚迈进院中。

    天高云淡,秋风未寒。

    长长的葡萄架上枝繁叶茂。

    架下一名二八少女正倚在胡床上,约是因这日风和日丽,不知不觉在那绿荫下合着眼睡得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