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良久,久到谢尘烟以为他根本不会回应。

    却听沈梦寒低低地、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既然是一场注定的幻梦,又为何要残忍得不再给他一点甜。

    微弱的声音很快便被凌乱的风雨吹散,杳然无踪。

    谢尘烟的世界里从此长夜寂寂,安静如斯。

    揽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他几乎感受不到身上人的呼吸与心跳。

    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耗尽了他的血气,温度迅速消散在寒冷的江南雨夜。

    贴在他脖颈间的脸颊一点点冷却下去。

    那一刻的冰冷,谢尘烟永世难忘。

    奈河蛊预知到子蛊凶险,母蛊焦躁地在他血脉中鼓噪。

    两年以来,谢尘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牵连。

    他以为他会心甘情愿赴死。

    真的到了这一刻,却原来没有。

    他做不到。

    他想沈梦寒能活下去。

    他贪恋他的人,他的身体,他的言语,他的温柔,他的一切。

    而死的那一端是未知。

    此生的欢愉还没能纵情享受,他不甘心。

    可是如果活着要分别,他以为他宁愿同他一同赴死。

    事到临头来却到底不是,他宁愿他活着,哪怕永生不见,他也情愿他能活下去。

    他应安坐高堂,言笑晏晏。

    堆金砌玉,衣锦披绫,被重重守卫,美婢环伺。

    而不是陪他这个疯子死在这个凄风苦雨的冬日荒原。

    没有人会记得奈河桥的另一端,就算有来世,沈梦寒也不会再记得他。

    他到底还是错了,他不应该将所爱之人带入险地,他凭什么去决定沈梦寒的生死?

    哪怕是以爱之名,他仍然是在做伤害他的事。

    谢尘烟不能原谅自己。

    谢尘烟咬着牙,给他输了最后一口真气,轻功运到极致,跌跌撞撞地向隐阁奔去。

    未待他冲进隐阁,觉玄便将沈梦寒从他身上夺了过去。

    谢尘烟避开他的视线,不愿见他目光中的谴责与失望。

    潮湿沉重的衣角从他手中飘然而逝。

    谢尘烟慢了半拍,握到了一手的虚无。

    寝殿中还隐隐残留着昨日的混乱与情欲。

    谢尘烟愣愣地看着他们围坐在沈梦寒榻前,耳旁一片混乱。

    回过神来,那个随觉玄一道出现的女子皱着眉站在他身前,一字一顿道:“我要行险术,你如若现在解蛊,还来得及。”

    “你明知道他如今病得凶险。”阮纱冷道:“你是想要他的命?”

    谢尘烟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解了奈河蛊,你走罢。”阮纱道:“我们不能留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他的人在他身边。”

    谢尘烟望向沈梦寒的榻边。

    所有人都围着他,周潜隔着人群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比他第一次见到他、比他请罪的那日还要冰冷。

    谢尘烟呆呆伫在原地。

    直至小花过来拉他手,引刀欲取蛊,谢尘烟才反应过来,他狠狠甩掉小花的手,起身便向外走。

    将众人的惊呼与嘈杂都甩在身后,置若罔闻。

    她讲的没有错。

    这里不需要他。

    不需要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沈梦寒的人。

    精致的玉器不能交到一个鲁莽冲动之人的手上。

    他只消一个不慎,便会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