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庙宇依山临湖,端地好风景,行过窄窄的穿堂,前方豁然开朗。

    天井两侧长长的廊庑供百八罗汉,或庄严肃穆,或金刚怒目,或慵懒阖目,或灵动非常。

    寻常人慢慢行过此处,多怀敬畏之意。

    谢尘烟无心这山水好风光,亦无心满目神佛,步履镇定,一步一步走过大殿前长长的天井。

    白衣乌发,秀致挺拔;目光澄澈,无悲无喜。

    不论是慈眉善目的老主持,还是觉檀,都为之一倾。

    那老主持喃喃道:“若不是有佛心,便是有深执。”

    觉檀微微一叹。

    大殿宏阔。

    回廊幽深。

    南燕重佛崇礼,这间小小的寺庙也极尽清雅肃穆。

    诸天神佛,

    谢尘烟怔怔的站在那。

    他跪不下去。

    他这一生,只跪过那一个人。

    诸天神佛,他亦只愿长拜一人。

    大道三千,他有限的心力,只愿修那一个人的缘法。

    谢尘烟如梦初醒,惨然道:“大师,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佛祖。”

    谢尘烟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情根深种,我不愿意出家。”

    觉檀似乎早已猜到是这个结果,轻叹一声,手按在他头顶,温声道:“小谢,你心如稚子,佛愿度你。”

    磅礴内息奔流而入。

    叩开久锁尘封的心门,旧日记忆的碎片呼啸而至。

    带他离开春风和暖的江南,带他回到寒冬料峭的北原。

    谢尘烟惨然按住额头。

    原来他以为的开始从来都不是开始。

    谢尘烟缓缓伏下身子。

    原来他看到的亦从来不是全部。

    谢尘烟痛哭失声。

    他知道沈梦寒为何一定要送走他了,他见过十五岁的沈梦寒,他竟然忘记了。

    他已经忘记了他一次,他笃定他还会再忘记他一次。

    他早该明白,他怎么会舍得对他残忍,他只会对自己残忍。

    他何德何能,能得沈梦寒倾心相待。

    谢尘烟:我去随家仓(脑科医院)进个修,很快就回来qaq

    第六十一章 冰凌花开

    回忆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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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尘烟十二岁生辰那日,家中来了贵客。

    一个过分好看的少年,身上带着些跋山涉水的风尘之色,亦不能掩盖他容色明丽:“唔,听说你是上巳的生辰,还好没有来迟。”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却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他不晓得上巳是什么意思,却迎着那少年清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叫沈梦寒,你可以叫我梦寒哥哥。”那少年轻快道:“他们说,你想要一匹自己的马?”

    谢尘烟远远看着阳光下的少年,层层衣襟雪白,清风晓月,潇洒倜傥。

    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红的光晕,端地挺秀风流。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在地上打滚挖土,弄得脏兮兮、灰扑扑的衣服。

    谢柔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子口,警惕地望着他们。

    这一次关于母亲的记忆不再是模糊不清的一团迷雾幻影,他清晰的记起谢柔的样子。

    她长得和相四娘有一点像,更成熟一些,目光却有些混沌的迷茫。

    眯着眼睛看过来,谢尘烟心上升起一点难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