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伸手抚了抚他单薄的脊背,浅笑道:“阿寒,你待自己太苛刻了。”

    她笑容微苦。

    “花开堪折直须折。”她哑声道:“人世间这样苦,为何还要为难自己,为难所爱之人,空留憾恨呢。”

    沈梦寒阖了阖眼,轻声道:“心字,他总是哭,我……”

    “他原本是那么爱笑那么活泼的性子。”他低低道:“我觉得我带给他的痛苦远比快乐多。”

    何必徒惹他伤心难过。

    “阿寒,别这样想。”心字轻声叹道:“你是聪明人。”

    “他不见你,就不哭了么。我们都知道,他在你身边远比他离开你快乐。”

    “他最听你的话,也只在你面前任性。”

    谢尘烟不知与阿戊讲到什么,突然回身向窗内看了一眼。

    坦荡清澈,毫不掩饰挂念与不舍。

    沈梦寒在哪里,哪里便是他的心之所系。

    他到底不忍心。

    沈梦寒答应谢尘烟送他回金陵城。

    谢尘烟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眉梢都带了喜气,晃花了沈梦寒的眼。

    他本就将沈梦寒放在心上,回程的路上更是殷勤倍至。

    他在船上转了一圈,没见到四娘,疑惑了片刻,便丢到脑后了。

    沈梦寒坐在船舱看文书,谢尘烟就立在一旁替他用内力暖着杯中茶。

    整整一个上午,他也不嫌累。

    沈梦寒无奈放下文书道:“天气这样热,我不需要喝热茶。”

    谢尘烟不应,笑吟吟道:“要不要唤人上午膳。”

    沈梦寒摇摇头道:“算了,没有胃口。”

    哪怕已经是尽力小心行船,但江中毕竟风急浪大,一路上摇摇晃晃,沈梦寒处理了片刻文书,便有些头晕眼花。

    谢尘烟置若罔闻:“多少用一些。”

    丰盛的午膳摆了一桌子,却只能令他愈加的反胃,只是对着谢尘烟殷切的眼神,沈梦寒勉强吃了几口。

    这几口下去,沈梦寒胃里便翻江倒海,克制不住,吐得一塌糊涂。

    他本就没吃下多少东西,最后吐得只是酸水。

    谢尘烟将他揽在怀中,蓦然发觉他比他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又单薄许多。他一手按在他身上,便摸到一把嶙峋的病骨。

    沈梦寒吐得眼中微微含着水光,一向沉稳清冷的人如今只余下楚楚可怜。

    谢尘烟的心中却只有惊痛。旧年月色只在深秋发作,寒意浸骨,天气愈冷愈难熬。而他如今,却连夏日都开始煎熬了。

    谢尘烟不敢细思,他自己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喂了他几口温水,又输了一口真气替他护住肺腑。

    沈梦寒半晌才缓过来。

    谢尘烟一言不发,迅速理好床榻,扶着沈梦寒躺在榻上,替他拢好被子。

    沈梦寒轻声道:“小烟。”

    谢尘烟眨眨眼睛:“嗯。”

    他静静地看着谢尘烟。

    谢尘烟也默默地望着他。

    这一次,谢尘烟没有哭。

    过了良久,谢尘烟方才伸手捂住他眼睛,哑声道:“睡罢。”

    “我就在这里,你随唤随到。”

    少年内力精深,覆在他眼睫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第七十章 与子同舟

    沈梦寒醒来时,少年还立在原地,姿势一动未动。

    炙热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沈梦寒睁开眼睛,他方才慢吞吞地错开视线。

    “沈梦寒。”

    沉默了片刻,谢尘烟突然道。

    被他直呼姓名,沈梦寒不以为忤,依旧温柔地望着他,眸光既温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