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话在唇边几绕,最后问道:“若是你以后闲下来,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沈梦寒有些茫然道。

    “嗯。”谢尘烟坐在他榻边,方才不觉得,如今沈梦寒醒了,似乎五感才随着他回来,站得久了,腿都不似他自己的了。

    谢尘烟随着船动晃着身子问:“等到处理了沈瑀,等到战事结束,等到燕帝病好,等到……”

    知觉回来,肌肉有些难忍的刺痛,他突然有些茫然,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的梦寒哥哥才能真正停下来无事可做?

    他低低道:“你有什么自己想要去做的事么?”

    重逢之后他便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沉稳自若地处理着各项繁杂忧心的繁章冗事。

    大至家国,小至隐阁之中的每一个人。

    当年的沈梦寒还会唱曲子给他听,重逢之后,却再也未听他开口唱过了。

    他同他在一起这样久,都不知他有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一直以来,难得的闲暇里,都是他在陪伴谢尘烟。

    谢尘烟认真道:“你真正想做,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沈梦寒想得比他想象中还要久。

    摇橹欸乃。

    水声潺潺。

    轻舟渐过万重山。

    沈梦寒仔细想了很久,方才道:“抚琴罢。”

    谢尘烟奇道:“抚琴?”

    这个答案也的确出乎他意料。

    沈梦寒唇角勾起一个轻浅的笑意道:“嗯,我自幼在问渠楼中学琴,去北昭之后便再未弹过了。”

    “我从前在楼中弹琴,一日下来不少银子呢。”他伸出手来,仔细端详着自己苍白无力的手指,摇头失笑道:“十几年了,应该早已经忘光了。”

    当年有多不愿意学琴,被冉紫云训斥着,被鸨母打骂着。

    如今想来,竟然已经远得宛如天际流云,隔岸火光。

    而毕生的爱好,怕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而教他抚琴的那个人,也已留在他身后的却月城,愈行愈远。

    谢尘烟握住他修长的手指,轻声道:“来日方长,你还可以重新学。”

    沈梦寒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桃花眼勾勒出一个温润的弧度,温声应道:“嗯。”

    他扶着谢尘烟直起身,轻声道:“小烟,我们出去看看江水。”

    谢尘烟按着他的手,面上尚有些犹豫,沈梦寒笑道:“江风也暖。”

    谢尘烟道:“我将窗子打开。”

    沈梦寒自顾自低头去寻鞋履:“我们去船尾,那边风小。”

    谢尘烟与他并肩坐在船尾,见两岸夹江青山,联袂而退。

    沈梦寒道:“据说,溯江而上,一路向西,到了巴州入嘉陵江,快要走到尽头,便到了苍溪谷。”

    谢尘烟听他讲得有趣,好奇道:“真的么?”

    沈梦寒笑道:“假的,江水穿谷而过,已然流经了好远的路途。”

    谢尘烟不禁悠然神往道:“梦寒哥哥去过。”

    沈梦寒否认道:“没有,我听缪知广讲的。”

    谢尘烟立刻便失去了兴趣,冷漠道:“哦。”

    沈梦寒不禁莞尔:“我是不能去了,小烟有时间,可以自己去瞧瞧。”

    谢尘烟打断他道:“我没有时间。”

    沈梦寒沉默下来。

    谢尘烟连忙补充道:“我每日里练功,很忙。”

    沈梦寒道:“嗯。”

    谢尘烟自顾自道:“师父说,清心诀贵在修心,他助我打好根基,再过些时日,我自行修习便可,不必一直随他修行。”

    谢尘烟有些难过,觉玄、祁茂、阿戊、心字,连四娘都曾问过他如今进境如何,沈梦寒却从来没有问过他。

    哪怕他们互相表白了心意,沈梦寒似乎也并不想要他回去。

    沈梦寒的心思,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沈梦寒“嗯”了一声便没再开口了。

    十几日转瞬即逝。

    一路送他回到隐阁,谢尘烟却未再讨价还价,他拉着小花站在隐阁门口,轻声道:“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