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未料到一向纵容他的侍妾都不肯帮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就是贪生怕死!好吃懒做!”

    他们隔着薄薄的板壁,径自在廊下争执,声音愈来愈大,将厅堂内的众人视如无物。

    沈梦寒:……

    周安:……

    赵阵:……

    事以至此,却也无法视而不见。

    周安摇摇头,只得绕过板壁,假意哄劝道:“之前殿下在朝中做事,做得也相当不错。”

    他虽是奴仆,资历却在,见沈瑄如同见自家小辈,沈瑄亦要敬他三分。

    “那能一样么?!”静王如今眼睁睁见自己要被架上火堆,再顾不得敬重与体面,痛哭流涕道:“庶务荆娘子可以帮我做,上战场她能替我么?!”

    荆娘子柳眉一竖,叉腰道:“怎么不能?老娘也是习过武艺的。家国有难,又岂可惜身?”

    她一喝惊起梁间燕,端地掷地有声。

    赵阵不禁心折道:“堂堂皇子王孙,竟然不如一个娼家女子。”

    静王听到他诽议,隔着板壁向他大声嚷道:“我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倚仗祖宗功业,父兄勤勉。若论才华胆识,谁道是天潢贵胄,便一定胜过娼家女子了?!”

    静王眼睛倏地一亮,越讲越离谱。

    就算是因口出狂言被宗室训诫,罚俸禁足,留在京中闭门思过,也总比被丢到荆湘道生死未卜强啊。

    荆娘子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巴不令他胡言乱语,拉着沈瑄镇定道:“诸位放心,静王殿下明日定会如期出征。”

    沈梦寒静默片刻,刚刚静王的胡言乱语,未必不曾打动他。

    口不择言,亦未必不是沈瑄的真心话。

    他亦出身青楼楚馆,比谁都明白荆娘子的不易。

    但凡沈卓当年对林染能多一份沈瑄对荆娘子的敬重,林染也不会选择那样惨败的结局。

    沈梦寒亦随周安绕过板壁,温声对荆娘子道:“昔有梁夫人,亦出身娼门,因军功得以封诰,若娘子有功于社稷,他年归京,我亲自为娘子请封。”

    他固然敬重荆娘子,但愿为其请诰命,亦是有私心,荆娘子若真能取得封诰,他年安王再为冉紫云请封,阻力会小很多。

    静王闻言差点没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与荆娘子对视一眼,失声道:“当真?”

    荆娘子出身娼门,做静王正妃是不可能了,她如今在静王府上,再得宠,也只能算做是下人奴仆,但若是她得了封诰,那自然便成了主人。

    若是静王执意不立正妃,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唾手可得。

    荆娘子立即喜上眉梢,慨然道:“公子放心,我就算是拖着抱着,也要将静王殿下拖到荆湘道去!”

    静王迟疑了片刻,嘟哝道:“去便去,荆湘道特产丰盛,美食亦多,湘味亦是一绝。”

    讲着讲着,竟然开始面露向往之色。

    静王随周安入了宫,荆娘子送沈梦寒出门,目光闪烁,欲言又止道:“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沈梦寒示意她直言。

    “我到了荆湘道,仍然不过是静王府中的侍妾。若想凭借自己建功立业,又焉能只依附静王殿下。”

    话一出口,荆娘子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炯炯有神,连称呼都变了:“梦寒公子,七伬楼有不少姐妹牵连进伪倭案中,她们身怀武艺,却身陷囹圄,可否能让她们同我共赴荆湘道,戴罪立功,共开一方大业?”

    梦寒公子是他从前在曲中的旧名,除了谢尘烟,如今已经少有人唤了,荆娘子孤注一掷,以曲中旧名相称,略有些殷切地望着他。

    他与她此前从未见过,此刻却心意如一。

    他要救七伬楼众姐妹,她需要一支属于她自己的军队。

    她知他有私心,却也要用他这私心,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

    “好。”沈梦寒应道:“再好不过。”

    他欣赏她意气与胆识,唇边勾起一个轻浅的笑意道:“心字如今就在却月城,她如今暂代楼主,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去寻她便是。”

    “七伬楼众姐妹,便托付给荆娘子了。”

    荆娘子松了一口气,刚刚的骄傲神色又回来了,拢拢头发道:“希望我他日还京,公子隐便能敬称我一声荆夫人了。”

    “愿娘子旗开得胜。”沈梦寒含笑道:“一言为定。”

    第七十二章 长命百岁

    去岁的生辰沈梦寒一直在昏睡中,如今山河飘摇,多事之秋,他也难再独善其身。

    更何况皇家子孙凋零,沈梦寒如今又深受燕帝倚重,因而这个生辰宴办得也极为浩大。

    宴后重华送沈梦寒回寝殿歇息,路过抱寒榭,沈梦寒脚步便顿住了。

    重华注意到他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停在他身后三步之远,轻声道:“公子?”

    沈梦寒轻笑一声道:“今夜不用你侍候,回去歇着罢。”

    重华亦不多问,躬身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