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中亦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述。

    谢尘烟抬首望着他,黑湛湛的目光清澈见底。满目虔诚。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谢尘烟令沈梦寒无所适从,他想出言安抚,竟一时口拙。

    殿外礼乐渐起,遥遥传入外殿,再不出去,礼官怕是要进来催促了。

    他的心虚虚沉沉,渐渐落回胸中。

    沈梦寒俯身虚虚地揽了一下谢尘烟,柔声道:“虽无人替我主持冠礼,但我可以为你主持冠礼。”

    不到两年而已,他应该不会食言。

    言罢沈梦寒便放了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谢尘烟愣了一下,匆匆追上前,捏着他的脉门输了一口真气进去。

    他输得又快又急,沈梦寒骤然受了,厚重礼服下险些沁出热汗。

    殿门已开,阶下众目睽睽,沈梦寒仍然回首轻声问道:“可曾受伤?”

    谢尘烟骤然脱了力,头昏眼花,站在那里半晌未动,目光没有焦距,仍旧下意识地摇摇头。暗自懊恼自己莽撞。

    他尽力调整呼吸,如礼在殿内跪送道:“受佛清净决言。

    若审尔者大善。

    前受五戒。一不杀生。二者不盗。三者不淫。四者不两舌恶口妄言绮语。五不饮酒。

    三自归已。起绕佛三匝。持斋七日而去。自是之后。”

    少年语调清冽洁净,宛如高山流水,海浪波平。

    他此行无所畏惧,坦荡明澈。

    他的佛允他、渡他。

    这一日是江南冬日里难得的天光正好。

    沈梦寒拾步走出清明殿,日光明耀,光风霁月。

    宫悬于中,十卫仪仗列于殿外。

    旌旗蔽日,礼乐镇天。

    他从不信神佛。

    但他的佛无比虔诚。

    此刻他亦在天地面前无比虔诚、无比渺小,他替帝国祈福,亦期冀漫天神佛也能给他一些垂恩。

    他尽心虔意,处大光明中。

    郊祀章服等不考据(作者觉得日月星三纹勉强算好看而已)

    佛清净决言。若审尔者大善。耶祇便前受五戒。一不杀生。二者不盗。三者不淫。四者不两舌恶口妄言绮语。五不饮酒。三自归已。起绕佛三匝。持斋七日而去。自是之后。《佛说耶祇经》

    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缊豫为纷,肃若旧典,承神至尊。

    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

    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

    璆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

    盛牲实俎进闻膏,神奄留,临须摇。

    长丽前掞光耀明,寒暑不忒况皇章。

    展诗应律鋗玉鸣,函宫吐角激徵清。

    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

    声气远条凤鸟,神夕奄虞盖孔享。《郊庙歌辞·天地》(用汉成帝时)

    第七十六章 山河遗令

    年后谢尘烟又去了西南。

    来信与沈梦寒道是因西南战事,千里伏尸,随师父前去超度。

    收信那日下了场薄雪,沈梦寒将信覆在脸上,雪白信笺上松烟墨的香气混杂了寺院檀香,沁人心肺。

    沈梦寒用力嗅了一嗅,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沈梦寒无法追他到西南。

    沈卓又病了。

    望殿上一场争执被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谁也未有再提起。

    宗室在京可堪用的只余沈卓一位老叔父贤王,封号恰如其分,算得上是贤能,哪怕年过耄耋,亦不得不站出来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