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本在偏殿内歇息,听到殿内动静方才慌忙冲进寝殿,老泪纵横道:“陛下!”

    “公子也是迫不得已。”周安颤抖道:“安王兵临城下是真,无人相拒也是真!”

    “天下人都长了眼睛。”沈梦寒平静道:“只有陛下没长。”

    他心底竟然一丝情绪波动都无。

    失望到极点,原来便是无动于衷。

    长安宫内万千辉煌灯火,映不入他眸间。

    照不亮那浓重的黑,也刺不破那深不见底的晦暗。

    沈梦寒拾起重华书废了的拟诏递与沈卓,冷静道:“请陛下收回沈琛兵权,召沈玠回京。”

    “不知陛下这次能清醒多久。”他漠然与周安道:“麻烦周公公尽快去传兵部尚书许蕴川、南京畿道备指挥使温斐然、禁军侍卫长晏明德以及近卫营统领康成则。”

    周安颤抖着一礼,便急匆匆退下。

    沈卓气喘吁吁,恨恨地瞪向沈梦寒。

    沈梦寒拢袖道:“陛下应当知道,一旦沈瑀以沈琛的名义入宫城,以他如今所掌兵权、所有封号、甚至沈琛之威望,便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若无遗诏,朝中无人会信我。”

    沈卓终于明白过来,颓然卸了力气,倒在御榻上,沉默无言。

    沈梦寒道:“你是不信沈瑀已经取而代之?”

    “我整理了沈琛的行军札记,陛下若是不信,我叫程锋取来,陛下一望便知。”

    用兵于细微处亦可见其心性,札记虽多由随军小吏执笔,但胜在记录翔实,行军之时,与帝王起居注无异,故能于其中得窥一二。

    废纸扔了一地,朱笔所书“沈玠”二字触目惊心。

    “我信你。”沈卓打断他道。

    “……什么?”沈梦寒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不能置信。沈卓心中大震。

    是了,他从未予过他信任,他又怎么能相信。

    方才气极而来得那一分红润渐渐从他脸上褪去。

    沈梦寒无意识地向他榻前迈了一步。

    沈卓扯过织绫锦,向重华喝道:“笔!”

    重华忙不迭膝行奉上。

    沈卓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仅有手诏怕是不够,军权一事朕还要与许蕴川、温斐然、晏明德与康成则详谈。”

    他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一道红线。

    沈梦寒抢步上前,跪坐在御榻前扶住沈卓。

    手指相触,不知谁比谁更冰冷。

    沈梦寒大骇。

    未待他出声,沈卓蓦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色浸透了沈梦寒身上的白衣,他却已经顾不得污秽遍身,高声道:“传御医!”

    沈卓按住他的手平静道:“不必。”

    沈梦寒心中惊惧。

    沈卓向重华一抬下颌道:“去……去凤梧宫,请二位公主。”

    重华提起裙裾,慌忙退下。

    沈卓握着手中诏书,却迟迟不肯递与沈梦寒。

    沈梦寒轻声道:“陛下。”

    沈卓憾然道:“沈玠贤德有余,才能不足。”

    沈卓长叹一声道:“竖子不堪继。”

    沈梦寒轻声道:“敢问陛下,何为才?陛下以开疆扩土之雄主量之,沈玠自是不足。与民生息,抚民以慈,沈玠足矣。”

    沈卓按住他细瘦伶仃的手腕,渐渐施力。

    沈卓痛声道:“小隐,若朕传位与你,你敢接么?”

    朕惟建立储嗣,承奉宗祧,国本攸关、元良是托。……久践青宫,夙标誉望,克殚诚孝,笃守恪恭。……朕深惟祖宗洪业及万邦民生所系至重不得已而有退废之举。……:康熙复立皇太子允礽诏。

    梦寒哥哥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呢,是因为“齐”妃娘娘是山东人,喜欢用倒装句哈哈哈哈哈哈(不是)

    第八十七章 如山陵崩

    沈梦寒欲抽回那只手,却只是在沈卓手下微微震动。

    他疲惫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