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轻声道:“一路小心。”

    谢尘烟转身便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口是心非的人!

    再不走,谢尘烟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他气势汹汹地向马厩去,劳苦功高的小花养尊处优地住在自己的独院马厩中,周潜闲来无事还给此院提了匾:拈花小筑。

    一副楹联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有志不在年高,居功无需腿长。

    谢尘烟看着那飞扬跋扈的几个大字一脸无语。

    应山河令的汉子从苍溪谷走到金陵城,单程花了整整三个月,谢尘烟骑着小花,往返用了不到一个月。

    小花累惨了,回到隐阁便倒在缪知广面前,马眼含泪,一动都不肯再动。

    如今的小花趴在地上,收起了小短腿,正优雅地吃着缪知广亲自喂的草。见到谢尘烟也只是抬了抬马眼,又低下头去吃草,对谢尘烟视而不见。

    谢尘烟嫌弃道:“这楹联是你写的?”

    缪知广翻了个白眼道:“哪里写的不对么?”

    谢尘烟道:“是我取回的赤焰草啊!”

    缪知广亦嫌弃道:“要是小花肯让我骑,我也取得到!”

    好像很有道理。

    谢尘烟上前去拉小花,缪知广却不肯相让:“小花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你换一匹!”

    谢尘烟只得随意拉了一匹马出去。

    越想越气:连小花都认缪知广不认他了!果真是这个隐阁就是不想再留他!

    谢尘烟拉着那匹不认识的老马向南走,一路行过绿意蓬勃又生机盎然的宁杭道。

    谢尘烟越走越委屈,越行越不忿:他本来没想着今日出门的!

    本来可以怀抱着他,安心地睡一个暖融融的长觉,若是他身子还好,说不定就寝前还能做些令谢尘烟羞羞的事情。

    怎么就一吵架便又客途羁旅了!好好的日子,都被那个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人毁了!

    说一句舍不得他走,道一声想他留下又怎么了!

    谢尘烟后知后觉,他连喜欢他都没直白的讲过,什么叫他同他一样,什么叫做舍不得,什么叫做他的小烟。

    公子隐话术非凡,对他也没有例外过,谢尘烟终于意识到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谢尘烟委屈死了。

    谢尘烟连夜到了明隐寺,那马比不得小花,生生多走了几个时辰。

    谢尘烟困倦不已,到了寺中倒头便睡,睡过去的时候想,算了,明日里就回去,那个人身子那么差,他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让一让他便是了。

    沈梦寒步入明隐寺,洒扫台阶的小和尚大胆地盯了他半晌道:“你是公子隐么?”

    沈梦寒弯下腰,微微笑道:“你认识我。”

    小和尚“嗯”了一声,指着山顶的一间禅堂道:“那里全是拂尘为你点的长命灯。”

    沈梦寒直起身来,极目望去,夏日天光炫丽曜目,却也无法掩盖那间禅堂中的灯光绚烂辉煌。

    沈梦寒默默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那小和尚小心看了他一眼道:“拂尘不在的时候,我们都会记得给你添灯油。”

    他想了想道:“祝你长命百岁。”

    他知道拂尘为何对他念念不忘了,他若是自幼侍奉在侧,也想为他点一佛堂的长命灯。

    走进谢尘烟禅房时,谢尘烟揉揉眼睛,还有些不能置信。

    沈梦寒四下打量,心里慢慢收紧。

    除了一榻一案一蒲团,房中便只有案上的一截旧木,已经略有雏形,是一张几乎已经斫好的琴。

    一向喜爱热闹又恋物积奇的谢尘烟,一到隐阁便落地生根的谢尘烟,从来就没有将别处当作自己的家过。

    原来,离开他的三年里,谢尘烟一直过着这样清苦的生活。

    离开他的日子,或许只能算做是漂泊。

    谢尘烟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来了?”

    沈梦寒的手指在袖中略微紧张的蜷曲,有些难以启齿道:“你刚走,良月与四娘便教训了我一顿。”

    谢尘烟定定地望向他的眼睛。

    少年的眸光太过明亮,沈梦寒竟然被那目光看得有些赧然,微微转眼,避开他的视线。

    谢尘烟拉长调子“哦”了一声问:“那你来做什么?”

    沈梦寒目光落在他案上的琴上,想了半晌方才道:“觉玄为觉檀法师在白下镇建了间小小的佛堂,你还愿意回去么?”

    谢尘烟带着笑意道:“觉玄。”

    沈梦寒垂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