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赵高实力绝对不弱,可对上他也不免吃力了些,勉力过了十几个回合便转攻为守,嬴政则被自己的护卫团护得严丝合缝,双方一时半会僵持不下。

    赵高看着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正巧对方出其不意一招剑走偏锋,使得他不得不侧过身尽量避其锋芒,却又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对方面前。

    假面死士剑锋一转,竟是一记虚招,而同时左腿一个回旋踢!

    赵高被踢得老远,甚至带倒了好几名围绕着嬴政的护卫,嬴政周围的防守圈就这样开了一个缺口。

    黄金台的死士见有机可乘,便一股脑涌了上来,一个个皆不要命地前赴后继,两方厮杀越来越激烈……

    而赵高也不知被那假面死士踢伤了哪处,居然趴地上半天都没爬起,好不容易起身后却像个伤兵残将似的,非但没起到半点保护君王的作用,且战且退间反倒将分布于嬴政身边的卫兵相继冲散,就连嬴政自己也在混乱中被迫退到了太子丹所在的那棵云松下。

    那名假面死士回头一看嬴政落了单,也懒得与赵高周旋了,转而攻向势单力薄的嬴政。

    手中佩剑虽远不及“定秦”之锋利光寒,然嬴政从小武功由名师指导,内力功法皆稳扎稳打,即使对方是黄金台数一数二的高手也一时半会讨不了他多少便宜。

    树上的太子丹此刻半眯起眼睛,剑尖反射出的耀眼光点无声地掠过那秀雅中透着一丝阴沉的眉眼……

    而不远处,赵高与一众护卫遭到死士们层层围堵,难以脱身驰援。

    奋力用铁盾格开对方迎向面门的一击,嬴政倾身一剑试图来个反攻,殊不知背后杀气忽至,短剑“鱼肠”犹如从九幽返回人世的凶煞鬼魅,又如蛇嘴里不断吞吐的鲜红毒信,凛凛冽冽裹挟着森冷寒气血光,毫无征兆地突现面前……

    毫厘之间,电光火石。

    一念之差,穿越生死。

    嬴政不知那一瞬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有力却并无明显杀意的剑气冲倒,连同自己一起倒地的还有那个假面死士,只不过对方倒地后便一动不动了。

    嬴政离得近,一眼看到那人咽喉处插着一枚暗器,显然已经当场毙命!

    下意识地回过头,紧接着他的双眸情不自禁地睁大,口中亦不由得喃喃:“丹儿……”

    姬丹手持“水心”,自上而下翩然降落,裙裾随风翩飞飘舞,如仙似幻。

    太子丹这下脸是黑了个彻底:“你还敢回燕国?!”

    为什么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有人坏了他的好事?为什么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他面前?!

    “大舅哥这话就不对了,燕国是丹儿的母国,丹儿是寡人的妻子,我大秦与贵国也算是姻亲关系,这一点十几年前的燕国国书上可是明写了的。如今她想回一趟娘家,怎么就不行了?”深情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目光从姬丹身上移开,侥幸脱险的嬴政持剑似笑非笑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位大舅子,语带揶揄……尽管对方多番欲置他于死地,可单论辈分,的确是他嬴政的大舅子无疑,就连太子丹自己亦无法反驳。

    “她不配。”太子丹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

    “你更不配!”嬴政毫不留情地回敬,“你、还有燕王喜,你们一个个连人尚且都不配,何况是当她的家人。”

    太子丹怒极反笑:“本太子竟不知秦王的嘴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我也不知堂堂大燕的太子竟屡次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姬丹冷声道。

    被嬴政与姬丹两口子连怼,太子丹怒火攻心,险些背过气去,面色更是难看至极,二话不说便举剑朝面前二人径直刺来!

    姬丹一把推开嬴政,说了句“我来”。

    “水心”和“鱼肠”的剑锋互相碰撞,发出刺眼的耀芒。

    距离那次不告而别已过了三年,而嬴政不知姬丹的武功何时变得这般高强,无论剑术还是身法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单单是身手,丹儿整个人似乎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啊,都过去三年了,亥儿都开始习字了。

    三载冬去春来,一千多个日夜,漫漫长夜间,他数着滴漏的声音,伴着窗外清寒的月光与风动浅浅阖目,只盼着那朝思暮想之人能够入梦。

    嬴政注视着姬丹来回轻灵的身影,目光痴迷又深邃,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离愁与缺憾一次性弥补个够。他不担心丹儿会输,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现在的太子丹已然不是丹儿的对手。

    果不其然,不到三十招,“水心”精巧锋利的剑刃便先一步架在了其兄长的脖子上。

    差一步,又是只差了一步……就像小时候的对弈,不管太子丹怎样苦心钻研棋谱,或者求名师指导,却总是棋差一招输给自己的妹妹。

    他的运气就是这样,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结束了。”姬丹定定地望着他,开口道。

    “你以为侥幸赢了我一回,就是最后的赢家吗!”太子丹讥笑。

    姬丹摇了摇头:“你错了,我赢你并非侥幸。父王看重你,旁人吹捧你,只是因为你的太子身份,仅此而已。其实父王心里是最清楚的,从小到大,论文治武功,论智谋才华,你哪一样都比不过我。就连儿时下棋,也是因为你输给我太多次,父王怕你想不开,让我以后不论什么都让着你……”

    “不!一派胡言!我,堂堂燕国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如你这个冒牌货!我怎么可能输给你!”姬丹的话字字句句无异于戳了太子丹的心窝子,他神情狂乱,面目狰狞,毫无风度地大吼大叫,哪还有半分传言中光风霁月的君子之风!

    太子丹被擒,黄金台的死士们只能放弃抵抗,以确保他们主上的安全。

    死士一旦放下了手中的剑,便等同于求死。

    赵高手起剑落,了结了他们的性命,不带一丝犹豫。

    “太子丹已落在吾等手里,不如以此威胁燕王喜投降,如此一来,我大秦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整个燕国。”赵高淡淡地瞥过执剑的姬丹,低声对嬴政说道。

    “不必……”嬴政一抬手,“寡人此番兴兵讨伐不仅仅是为灭燕,更是为报行刺之仇。不战而屈人之兵固然好,但那样也未免没什么意思。我要让燕王喜好好感同身受一下,亲眼看着自己家园被毁,城池沦陷,国将不国……”

    太子丹掩于袖中的手腕微微颤抖,尽管极力克制,眸中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慌乱。

    显而易见,嬴政根本没有拿他当作筹码的打算,又不可能大发善心放了他,换言之,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太子丹并不是无所顾忌,亦并非凡事都豁得出去。和外柔内刚的妹妹恰恰相反,他一贯外强中干、刚愎自用,到了关键时刻却又贪生怕死……更何况死在嬴政的手里,这比死本身还要可怕。

    “阿政,放他一条生路吧。”姬丹轻声请求。

    “为何?他把你害成这样,你竟然还要替这个禽兽不如的渣滓求情!”嬴政自是很不解,越说越生气。

    是啊,自己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