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是春风和观云最熟悉的,也是方清和方正的老师,春风和观云在灵济宫不是很得志,曾经想脱了身上的道袍,加入朝天宫,但没能成事,当时委托的人就是蓝田玉。之后,蓝田玉让他们两个稍安勿躁,等待时机,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蓝田玉见了白壁布告下的春风和观云,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两个道人连忙回礼。

    龚可佩和蓝田玉一样,也是朝天宫的大供奉,炼师级数的高手,但他的斗法实力可绝非一般大供奉可比,是朝天宫中排位第二的硬茬子,仅在大炼师朱先见之下,比另一位朝天宫大炼师盛端明都要略强半分!

    上三宫修士加起来数百人,龚可佩不认识这两个灵济宫的金丹道人,故此也没注意到他们,直接往外就走。

    朱载墱却停了下来,小声问了问蓝道行,然后挪步过来,问:“二位可是春风、观云道长?”

    朱载墱是帝室修士中的一员骨干,封德恭郡王,为朱先见堂弟朱见潾之子,称朱先见为叔,不仅是炼师境修为,在血脉上也更近先帝,所以在朝天宫中很有地位,那是春风和观云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没想到此刻会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

    两个道人连忙道:“正是小道,不知德王千岁有何指教?”

    朱载墱微笑道:“正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我那侄儿隆禧回头会拜上帖子,邀二位过府一叙。”

    这两位忙道“不敢”,心头窃喜不已。

    春风和观云哈着腰,跟在朱载墱的身后,亦步亦趋将几位朝天宫的大人物送出宫门,望着他们上了车驾,挥着手目送他们远去。

    蓝道行转身进去,胡大顺则稍慢了几步,回头瞟了瞟两个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蓝道行。

    这一下点头点得两个道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胡大供奉似乎是在释放善意?却什么也没说,这是何意?

    两个道人也不管他,凑在一起商议。

    “龙喜是谁?”

    “我哪儿知道?等着就是。”

    “那要等到何时?我的意思,打听打听这位的情形,咱们主动登门拜会,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晚了,指不定苏松扬常几府的好地方就被朝天宫派出去了,咱们早一点去,或许还能抢上一块肥肉……观云……观云……”

    观云扯了扯春风的衣角,冲灵济宫斜对面努了努嘴,春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挎着篮子卖糕饼的女子,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但厚厚的褥裙遮掩下也看不出身段,而且是走街串巷的贫苦人家出身,不太符合春风自己的审美品味,于是拽着观云就走:“有什么好看的?回头事情成了,咱们去燕西楼,哪个姐不比她强?这小妇人缺了点风骚!”

    观云道:“其实还是有些味道……不过你说的也对,不够骚……”

    卫三娘时不时忍着恶心向这边的两个道人“偷偷”张望两眼,一开始还觉得怕是两个贼道要入毂了,但才不过片刻间形势便直转而下。

    她虽然离得远,但却是大法师修为,两个道人对她品头论足时又没有丝毫掩饰,这几句话传入耳中,顿时气得脸色煞白。

    跺了跺脚,卫三娘挎着篮子离开了灵济宫门处,转过街角,看见了躲在这边货郎装扮的卫朝宗正捂嘴偷笑,于是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前行。

    卫朝宗追在她身后道:“如何?我就说你这样不行,你偏不听,昨晚带你去秦淮河都白去了。回头把药粉擦了,重新上点脂粉,易容也不能故意把自己容貌往下压……还有这身裙子……”

    卫三娘顿足转身,气呼呼道:“没品味!不懂欣赏!”

    春风和观云回了灵济宫,便飞符朝天宫的王守愚:“损之道兄可认识一个叫龙喜的道友?刚才遇到德王,他似乎有事要找我们,让这个什么龙喜和我们谈。”

    “隆禧?朱隆禧?”

    “朱隆禧?那就应当是吧?德王说是他家侄儿,应该是姓朱的。此人如何?损之道兄熟悉么?”

    “你们还真问对人了,问别人可能不熟悉,我与他还算有些交情。这是德王的远房侄儿,也是宗室中的修士。这位原先在庐山上观做事,这几年不知何故退出了,如今跟着德王和大炼师。这个人颇有点神出鬼没,也不知一天到晚忙些什么,很少出现,就算在朝天宫里,认识他的也不多。”

    “损之道兄能否代为引见?”

    “你们两个是惦记着县院方丈吧?怎么?灵济宫的那五个位置,你们没抢到?如果是为这件事的话,倒是找对人了,上三宫分派方丈就是德王牵头做的,让德王和你们蓝大炼师、胡炼师带句话就是了。”

    “哈哈,那就请损之道兄帮忙传个话,德王说,让我们找他。”

    过了一会儿,王守愚飞符告知,朱隆禧在清凉山上的崇正书院,邀请他二人过去相会。两个道人连忙赶往清凉山。

    第八十章 清凉山上

    崇正书院位于清凉山东峰,山下就是京城繁华的街市,是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的上佳所在。

    书院西墙外有片古松环抱的茅草房,房前的石桌石椅上,朱隆禧正在斟茶,斟满后示意对面坐着的两个道人:“请。”

    两个道人举杯一口干了,朱隆禧却小口小口转着茶杯细细品茗。

    墙内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

    朱隆禧眯着眼深吸一口气,陶醉道:“听上一段书声、品上一盏香茶,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十八年前,我与督学御史耿兄共游清凉山,见此处清净而不幽僻,是个读书的好所在,于是一起筹办了这崇正书院。”

    春风恭维道:“听说崇正书院每科必有学子高中,早已名闻遐迩,原来是朱道友所建。”

    朱隆禧哈哈一笑,道:“主要还是我那好友的功劳,若非耿督学尽心,哪有书院今日。只是近些年来俗务缠身,已经许久不曾过来了……”

    正说着,一个中年书生疾步而至,来到近前躬身施礼:“见过老师!”

    朱隆禧介绍:“这是张璁,字秉用,今科进士,现于礼部观政。这是灵济宫春风、观云两位法师,修为精深,乃一时之杰。”

    双方相互见过后,朱隆禧和颜悦色向张璁道:“秉用学识过人,名满天下,我早就说过,哪里敢做你的老师,不要这么称呼。”

    张璁恭敬道:“没有老师指点,哪有璁之今日?自当持弟子礼。”

    张璁是浙江人,少年聪慧,对《周礼》、《仪礼》、《礼记》造诣极深,在东南士林甚有名望,无奈七次进京应考皆不中,后受人指点,至崇正书院读书,投卷于朱隆禧,终于今科得中,但朱隆禧对他很尊敬,以友待之,从不以师自居。

    朱隆禧道:“今日又有暇了?”

    张璁笑道:“在礼部观政,也没太多事情,得空便上山和后辈师弟们谈论经义、切磋文章。”

    朱隆禧鼓励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科业已经出头,仍旧记挂后辈,这是好事。不过也不要耽搁了政务。”

    谈了一会儿,又有不少崇正书院的师生闻讯赶来拜见,各持弟子之礼,朱隆禧让他们自去读书,不要再来做这些繁文缛节,这才得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