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苦笑道:“本欲寻处安静,没想到还是躲不开,让两位道友见笑。说起来也是我自家管闲事太多,修行上就差了不少,偌大一把年纪,至今还是金丹,修为不得寸进。两位比我少十岁,已是金丹多年,将来修为还可更进,却叫我好生羡慕了。”

    春风道:“朱道友桃李天下,这才叫人羡慕。”

    观云忽道:“天下那么多修炼者,最终有几个能飞升的?人活一世,不及时行乐,整天枯坐修行,岂不是白来世上一遭?道友没有教几个女弟子吗?”

    春风连忙拽了拽观云衣袖,让他别胡说,朱隆禧却没有生气,反而道:“观云道友秉性率直而通透,将来必可直指大道,飞升有望。”

    春风言归正传:“今次约见道友,一则是德王千岁发了话,我二人过来恭领教诲,二则也是有求于道友,想请道友相助。”

    朱隆禧道:“朱某最爱交朋友,两位有什么事需要朱某尽力的,便请明言。”

    春风道:“赖齐王、德王之力,明年分给上三宫的县院方丈职缺已经出来了,听说其中也有道友之功。这次的职缺是不错的,都在南直隶周边,比之前那些偏远的地方强出很多,我和观云对此一直很是期待。但今日看了露布,发现没有苏松扬常等地,听闻这几个州府也有几个职缺,不知是否分到了朝天宫?”

    观云插嘴道:“我想去扬州,十里烟花,不比秦淮差上分毫,还请朱道友帮忙,若是得偿我愿,在扬州任内一切所得,愿分与道友三成!”

    朱隆禧眼皮一跳,忍不住腹诽:“果然与传言相符,难怪蓝田玉不愿收这两个废物入朝天宫。”不过面上依旧微笑倾听。

    春风道:“我二人与损之道友相交莫逆,道友既与损之兄熟识,还望看在损之兄的面上成全我二人心愿……如果扬州不行的话,苏州也可,再之后是常州和松江。”

    观云再次插话:“元福宫黎院使和我二人也是好友,常在一起饮酒的;还有龙虎山张六公子,如今就在京中,朱道友若是有意,我们也可替道友引见,前几日还一起去了燕西楼,张公子对那里的头牌菡宝很是着迷,哈哈……”

    朱隆禧咳了一嗓子,笑道:“二位道友的心愿我已知道了,这样吧,待我回去了解一下,看看宫里是怎么分派的,再尽力相助。”

    两个道人喜道:“那就全仰仗朱道友了!”

    朱隆禧又道:“当然,此事重大,也不是我能够一言而决的,还需禀过两位千岁。”

    春风点头:“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两个道人暗自窃喜不提,朱隆禧则道:“听说松藩天鹤宫方丈赵致然与二位认识?我想听一听二位对赵致然是怎么看的。”

    两个道人有些诧异,不知道朱隆禧怎么关心起赵致然那个仇家来了,不过能让上三宫中地位很高的朱隆禧出手对付赵致然,那肯定是更好的。

    当下便将太华山下收服灵妖被赵然所阻、龙安府招收散修被赵然冤打、都府被赵然设计陷害、元福宫被赵然恶人先告状、松藩办差被赵然伙同宗圣馆同门埋伏等等都说了。

    两个道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说事一边痛骂,将赵然描述成了一个人品卑劣、好色淫乱、凶狠残暴、小肚鸡肠的恶棍,用词之狠,堪称到了极致。

    说完之后两个道人自己都有些奇怪,原来赵然竟会是如此一个卑鄙小人、凶残之徒,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第八十一章 逢林莫入

    朱隆禧一边听着两个道人的讲述,一边点头思索,不时插上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有一些两个道人是能回答的,都做了回答,比如:

    “赵致然好色么?据二位所知,他有没有耽于女色的迹象?”

    “那是必然的!他们宗圣馆中有个问情宗,全是貌美如花的女修,不知朱道友可曾听说过川省第一美人周雨墨……对对对,就是那个绝情剑,便是问情宗的女弟子。那么多女修成日介和他们楼观男弟子一起双修,当真是艳福不浅!”

    “春风道兄所言不差,朱道友,为何我上三宫不效法道门,也搞一个女修宗门呢?依我看,以后可以改称上四宫!”

    “赵致然是否精于炼丹,或是常用丹药?二位回忆一下,他有没有此类迹象?比如购买灵草、经常服食灵丹?”

    这回是观云抢答:“有啊!他一天到晚战来战去,不服丹药怎么受得了?我们曾听说,这厮总食各类养精生神的药物,比如玄甲龟的精血、阴阳离合草……”

    春风思索着补充道:“听闻他身边似乎还驯养了一头灵鹿,每隔一段日子就切一片鹿鞭泡酒……”

    “二位和赵致然斗过法么?他修为如何?道术又有哪些特点?”

    “这厮斗法不行,实力孱弱无比,别看入了丹,却从来不敢和别人斗法,可以称得上我见过的最弱金丹!你要说他斗法的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不斗法就不斗法,要么倚多为胜,要么仗势欺人,斗法?不存在的!”

    “观云说的虽然有些过激,但大部分还是中肯的,和赵致然这几次冲突,他要么依仗同门出手,要么寻求灵妖相助,要么仰仗长辈偏袒,从不敢和我们正面斗法,多少有些卑劣了……”

    还有些问题是两个道人答不出的,比如:

    “赵致然明明有修为在身,不在山中清修精进,却痴迷于十方丛林,据二位所知,其中是什么缘故?”

    “谁知道?或许是官迷?多半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吧。”

    “也有可能是为了以权谋私,川省素来多美人,这厮也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哼哼,真是……人神共愤!”

    “年初赵致然松藩祈雪,此事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果然精擅斋醮?二位的看法呢?无妨,就以二位对他的印象为据,随便谈谈。”

    “……祈雪?有这种事?”

    “……会不会是传言不实?嗯?《君山笔记》有报道?哪一期?我二人事务太多,不会每期都看……或许是障眼法也未可知,道门就喜欢故弄玄虚……”

    一个多时辰过去,朱隆禧问得两个道人有些招架不住,这才告一段落,送两个道人下了清凉山东峰,叮嘱他们不要将今天的事情拿出去多嘴,三人这才分别。

    下到山脚下,春风笑道:“赵致然这回要倒霉了,上三宫的大人物们怕是对他忍无可忍了。”

    观云兴奋不已:“不错,将他拿下,朝死里整,方可消我心头之气……春风道兄,你说咱俩能去成扬州么?这个姓朱的有这份能耐么?”

    “我觉得很有希望,损之兄说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朝天宫中说话极有分量……怎么了?观云?”

    就见一位婀娜女郎挽着个精巧的花篮,沿着山径徐徐而行,看见山道边含苞待放的腊梅,便轻轻折下一枝来放入篮中。

    这女子身上所穿的皮裘颇有些塞外风情,紧紧贴合身子,显得分外妖娆,看着就令人大为意动。

    两个道人目不转睛贪看之时,正巧这女郎摘下一段枝条,转过头来,当真是说不出秀媚。她发现了远处偷看的二道,冲两个道人娇羞的笑了笑,两个道人顿觉明艳不可方物!

    春风喃喃道:“这是京中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姐,好看煞人!”

    观云跺脚道:“哪里是什么小姐,你没见她冲我笑么?分明是青楼中的姑娘!只是京中的头牌红姑都是见识过的,为何从来不知此女?莫非是新来的?快,她要转没影了,上前问问!”

    两个道人跟在女郎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