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灰原哀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慌乱的内心中也忍不住抱怨究竟是谁在念叨她。

    江户川一夜都没有回来,夜晚的新闻里加急播报了米花町医院遇袭的情况,监控被毁了,那个时间段出入的人实在太多,护士一时也没能想起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二楼角落里那间病房的玻璃被打碎,病患失踪,据说身份是铃木家的警备队长。

    今早,他的尸体被取扫帚的清洁工发现,很难确定中了多少枪。他躺在杂物间里,明明昨日还活着,肌肉却已经腐烂了许多,露出内里枯黄的骨骼。

    “绝对是他们做的、绝对是他们……”灰原哀喃喃自语,握住报纸将它折皱,她意识到自己的身躯在恐惧颤抖,“我该怎么办……”

    毛利兰和银色子弹都落入敌方手中,她应该向什么人求助,但是又不能保证那些家伙绝对值得信任。口袋里是简易的屏蔽装置,只要她藏进人群里,不可能有人通过电子器械发现她。灰原哀望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忍住那些纠结。

    她究竟应该就这么逃开,还是——

    “……你在……找人,吗?”

    一只手拉住她的衣角,皮肤病态而白皙,灰原哀猛然回过头,发觉是个银发的小姑娘。她穿着紫色的裙子,双眼空洞,不似人类。不知为何,她任由对方拉起了自己的手,少女面无表情地接近她:“稍微……等、一下。”

    “你认错人了——”她试图抽出右手,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的后领被人提起。灰原哀居然没有发觉有人正在她身后,眼神如一潭死水的黑发男人将她拎起,仿佛在自说自话:“就是你吗?宫野志保。”

    十分钟后,她被丢进了工藤宅。

    然后迅速被这群人遗忘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邻居家的留学生就是契约者杀手?”草薙认真抗议,“而且也没有告诉我自家楼下住了一个黑手党大佬……我建议怪盗基德学习一下他的诚意,至少把整张脸挡住再出去活动。”

    李舜生站在原地,不经意堵住出口以防止灰原哀就这么跑掉,“抱歉。”

    潘多拉接纳了彭格列组织不足以接纳的doll们,所以bk-201的身份自然不再有所隐瞒,坚定不移把契约者们当威胁的特殊科现在也因为新的怪物加大了工作量。

    “李先生不用觉得抱歉。”草薙拽住琴酒的衣角,怨念十足,“但我觉得某位一直瞒着我的人应该觉得抱歉。”

    第一次被如此露骨地指责,琴酒先生面无表情。

    “别想用吻蒙混过关,我这次绝对不可能轻易认输的。”草薙认真万分,“美色当前我也不会被诱惑。”

    “别理他们,例行调情。”

    赤井叹了口气,本着有孩子和病人在的原则熄灭香烟。余光里草薙明显已经败下阵来,他看到灰原哀注视着莫名温柔的琴酒,满脸不可思议混杂着些许释然,“我本来以为他不会有重要之人。”

    “谁不是呢。”

    赤井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灰原哀的肌肉仍然紧绷着,但是确认过毛利兰的情况后,害怕占据了下风。

    她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荧光,数据流飞速闪过,片刻后她停止了浏览,“这些名叫溯行军的怪物……和之前的文件不一样,到达了这个阶段的怪物,身体内都具有活性血液。或者说,可以理解为带病毒的血液,因为它们自身是异形,所以不造成影响,然而对于人类是剧毒。”

    “接下来就是……运气。和atx4869一样。”她说着,试图躲开那个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白色少年,“运气好的人类,为了抵御活性细胞,会被同化;运气不好的人类则会因为迅速的同化导致死亡。”

    五虎退笑眯眯地站在旁边,好像完全忘记当初差点将她神隐的事故,灰原心有余悸地敲开下一个文件。

    谁也不知道毛利兰属于哪一种,所以他们必须选择另一条路。

    “解毒剂确实有可能制作。”她看着那些字符,冷淡的表情中有些违和,“我们需要比病毒更具有活性的人类细胞,虽然没有现场测量,但是从文件的推断里,除了癌变细胞以外,不会有更具活性的人类细胞了。”

    她回忆起曾见过的男人,面容很模糊,他突如其来,同时带来了那些恶魔一般的主意。宫野志保很清楚他的习惯,这位负责人绝对不会将不可能实现的文件保存下来。

    “稍等一下。”

    草薙举起手,“如果有那种细胞,就可以制作血清吗?”

    灰原哀点了点头。

    青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他被银发男人拽了回去,干脆利落地打晕拖走。

    “他们在做……什么?”

    三日月看破一切似的笑着:“有些争执。”

    第88章 梦境

    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

    杀手不需要深度睡眠,因为他们的感官会在漫长的放松中被麻痹, 从而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他和那些拥有同伴的家伙不同, 不会在其他人身上寄予厚望,自然不会被影响、或者因为他们的死亡辗转反侧。

    琴酒不记得上次与梦魇纠缠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那天晚上, 他炸掉追兵的车队,从桥上跌落深渊——正是在绝境中,他遇到了草薙恭。

    溺水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他没有需要思念的部分, 也没有值得刻入记忆的那些面容。死掉的组织成员在他的心目中只剩下孤零零的代号, 至于他们本来是什么样的人, 全无了解的必要。

    他的梦从来只有混沌一片而已,这次反倒莫名其妙地清晰了起来, 银发男人站在黑暗里,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帮帮我们。”

    有个声音说。

    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混杂着机械冰冷无情的腔调,飘飘忽忽的声音里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悲切:“请救救我们。”

    “……”

    琴酒沉默不语,他向前走了几步, 发觉自己并非是在完全虚无的空间中。靴底有踩到某些东西的触感,比地面要柔软一些, 传来非常严重的腐臭味,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是尸体的味道, 而且至少腐烂了三天以上。

    他所踩踏的果然不是地面, 而是尸体构成的山, 那些躯体呈现出人类不可能拥有的苍白,青色的肌肉里,血管纠结滋生。它们僵硬地堆积着,仔细看过去,竟然找不到它们的头颅。

    “请您救救我们,只有您能做到了。”

    尸体堆里爬出一只满身骨质的怪物,空洞的眼瞳里燃烧着纯粹的紫色火焰,它似乎为了保证诚意,干脆将口中卡住的钝刀丢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