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梦。”琴酒看着它,微微皱起眉,“你是谁?”

    怪物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怕,它还没有进化完全,四肢都像是那边躺着的人类尸体,他缓慢向琴酒的方向爬行,低下头颅:“是我在求助,请拯救我们吧……我们是,实验材料。”

    “我们是那个人的实验材料,为了研制出更加优异的兵器,他将我们和那些东西的尸体融合在了一起,变成新的异常物。”骨头构成的生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充满了憎恶,“我们是不存在的人,不属于任何地方。”

    它说话间,青白的皮肉逐渐变成骨骼,仅有的人类特征也完全消失,彻底只剩下狰狞的怪物。

    “——我们没有意识,只会跟随着那具恶心的身体战斗,直到被那个人类指挥的生物们砍掉头颅。”它停顿了片刻,“我们终于能够占据身体的脑袋以后,已经变成了感染源,只要将血液传递给人类,就能让他们也成为怪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尖利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不想那样,比起一直维持这副样子活下去,不如直接死掉比较好。但是,我同样也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只好向您求助了,只有您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我们是溯行军,也不是。”

    “有趣。”琴酒总算露出一点冷淡的笑意,“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认为我可以帮助你们。”

    怪物还在继续向前爬行,听到这句话,他停了下来。

    “只有您可以和我们对话了。”

    琴酒挑眉,“听起来像说谎。”

    怪物骨质的身躯摇动,与此同时,那些堆积的尸山开始蠕动。爬满纹路的皮肤逐渐如泡沫消逝,只剩下了逐渐蜕变成非人之物的身影。

    “只剩下您了……那些人类都无法撑过我们的血液。”怪物诚恳道,“如果您能够保持人类的姿态,那么您就是我们等待的人,请您拯救滞留在人世的合成兽吧。”

    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渐渐地融入黑暗。

    琴酒在漆黑一片中行走着,忽而看到了格外熟悉的身影,草薙躺在醒目的血红色中,还未凝固的液体顺着某条道路朝他的方向流淌。

    这副情景他实在见过不少次,比这更惨烈的也是历历在目,譬如某人躺在放满温水的浴缸中,腕部到肘部都满是狰狞的割裂,血红色的水漂浮在乳白瓷砖上……但这不代表他能够习惯。

    银发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个梦境。

    怀中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黑发大概被水所濡湿,贴在皮肤上。其中一只手臂下垂,缠满了可以在医院中见到的那些软管,血液不断通过取血管,再一滴又一滴落进黑暗当中,仿佛是个无穷无尽的过程。

    “——哼。”琴酒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果然我在恐惧这件事情啊。”

    那双眼没有睁开,他亲吻没有生气的青白色双唇,怀中的身体忽然不再是有重量的物体,逐渐融化作殷红的颜色,从他的指缝完全流入虚无。

    男人的唇角勾起嘲讽似的弧度,“真是让人发笑的梦境。”

    “阵桑、阵桑?你还好吗?”

    琴酒睁开双眼时,草薙正在将毛巾放入冰水当中。

    对方的表情一向不会有什么波动,这是幼年时由于家庭缘故造成的,但此刻,那双眼中明显传递出喜悦的情绪。琴酒差点忘记了,严格意义上他们还在吵架期间。

    草薙炼的恶意再明显不过。

    比病毒更具有活性的细胞,距离最近的就是草薙恭本人,只要抽离他的血液,想必治愈那些患者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这不是他的义务。

    “我完全不会有问题。”青年微微仰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好似在说无所谓的事情,“就算抽干血液,也只会贫血一段时间——比起他们可能会死掉,或者变成怪物,这代价很轻微。”

    琴酒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草薙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嗨,还好吗?我准备了热水,放心,赤井先生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在照顾你,是绝对的二人世界哦。”

    “之前你发高烧了,就像毛利小姐一样。”他失落地垂下眼眸,好像还心有余悸,“赤井先生他们忙着用其他途径制作血清,所以没有注意到,我才偷偷地拽走了你——不过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他露出衬衫的手腕上缠绕着绷带,琴酒眯起双眼,忽然有种干渴感。

    “稍等一下,我去帮你拿——怎么了吗?”

    草薙的话说到一半,琴酒忽而抓住了他的手腕,正巧握住缠绕绷带的部分。他用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草薙微微皱起眉毛,在琴酒的记忆里,也许是因为对痛感的迟钝,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反应。

    异常的违和。

    从白色的绷带下,些许殷红渗了出来。

    他沉默着解开绷带,露出的白皙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汇集着淤血。草薙想要抽回手,然而没能成功,他心虚地移开目光:“只是恢复的比平常慢了些,不用担心,他们有分寸……”

    “这就是你的回答?”

    琴酒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冷光。

    接着,他压住对方的肩,隔着病态的苍白皮肤,能够清晰地看到其中的血管。一股甜腻的味道从某些地方传来,琴酒攥住他的衣领,俯身靠近那截脖颈。

    仿佛能够看到血液在管道里奔涌流动——

    想将他吞食殆尽。

    琴酒闭上双眼,他被一阵骚动再次惊醒,恍惚才发觉刚才居然仍旧是一场梦境。他意识到窗外是沉静的夜空,草薙正在他怀里,呼吸绵长且平稳,不在血泊中,皮肤也不似病人般苍白。

    “……唔。”青年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试图碰到对方的脸,“……阵……”

    琴酒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指尖相触碰,“我在。”

    伏特加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惊讶到手忙脚乱,独来独往、从来最冷漠无情的大哥,居然因为自己刚才下手究竟是不是有些重而陷入了纠结。月光照耀下,对方的后颈没有出现明显的青痕,但他还是莫名后悔。

    草薙的脑袋昏昏沉沉,他似乎对简单的回应有所反应,睁开朦胧的双眼,“阵……?”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注视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双眸,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其中装载的、更加浓重的某种感情。在月光下,那双眼眸呈现出浅紫的颜色,像是清晨的薄雾,草薙本能感到了异样。

    “好像是错觉、吧?”

    他安慰着自己。